谢晞泛着迷糊的脑袋在姚穗禾的注视下一点点清醒,她定定瞧着半跪在她身前的姚穗禾,久久。
“什么时候?为什么?你说,我听着。”
许是酒精让她提不起多的精神,又或是姚穗禾急切解释的模样像是一颗定心丸,谢晞听见自己的嗓音异常平静。
姚穗禾搭在腿上的手收紧,“你还记得七年前你出车祸那次,我是怎么才知道你出车祸的消息的吗?”
七年前,车祸……两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精准打开了谢晞脑中那扇锁着相关记忆的大门,刹那间,奔涌而出的画面,清晰到连酒精都不足以让她的那段记忆出现卡顿。
七年前,平安夜的前一天,一辆闯红灯超速行驶的半挂卡车迎面撞上了她的车。
她的车当场报废,而她自己也因为剧烈撞击昏迷不醒。
再有意识,她已经躺在医院里。
双腿不同程度骨折,左手小臂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头皮血肿,伴随脑震荡,大片大片的青紫从内往外蔓延,她浑身插满管子,全身上下就一对眼珠子能自由活动。
宋云告诉她,她已经昏迷了快一个星期,如果再不醒,后果不好说。
万幸她醒了,她挺了过来,她活了下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她问宋云,姚穗禾知不知道她出车祸的事情?
宋云当时什么话都没说,只对她摇了摇头,让她安心养病。
她以为是宋云对姚穗禾瞒住了她出车祸的事情,可实际是,从她出车祸昏迷,到清醒过来能轻微活动看手机的那半个月,姚穗禾一条消息没给她发,一个电话没给她打。
她一遍遍刷新和姚穗禾的聊天界面,一遍遍在心里期盼着下一秒手机里就会弹出新消息,可是,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反复告诉自己——姚穗禾学业很忙,你不能要求姚穗禾无时无刻都念着你,你要懂事,不能给姚穗禾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可人在有依靠的时候,委屈总是来的又急又重。
她把所有顾虑都抛之脑后,她给姚穗禾发消息,给姚穗禾打电话,拼命想要找回她唯一的依靠,可惜,石沉大海,无波无澜。
她的精气神一下垮的彻底,本就堪忧的身体更是糟糕。
最后是宋云生怕她死在医院,找人硬生生把在大洋彼岸的实验室里泡了半个月的姚穗禾揪了出来,她们这才恢复联系。
当时姚穗禾声音都是抖的,一个劲和她说对不起,说马上买机票回来陪她,她嘴上说着不用,可心里早就开心坏了。
她记得当时宋云调侃她笑的太不值钱。
然而第二天,这份不值钱的笑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姚穗禾说,她被学业绊住了脚,她回不来了。
期待二次化为泡影,委屈得不到妥善安置就会滋生不甘和埋怨。
她怨姚穗禾做不到却要给她承诺,她怨姚穗禾为了学业抛下她,她怨姚穗禾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却不能陪着她,她像个小心肠的怨妇,拒绝了姚穗禾所有小心翼翼的讨好。
后来,她自己想通了,她没什么好怨姚穗禾的,姚穗禾出国留学是她们共同做的决定,既然如此,那她就该预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不该怨,更不能怨。
所以,如此足够刻骨铭心的过往,她怎么会不记得呢……
谢晞眼底漫起湿热,姚穗禾慌不择路低下头,她是胆小鬼,她害怕从谢晞眼里看到对她的失望,只能逃避。
“当时我从宋云口中知道事情的始末,我就在想,我算什么女朋友,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却在忙着搞那些鬼实验,我配不上你对我的赤诚,配不上你对我的一片真心,如果我还有一丝良心,就该放你离开,放你去寻找更好的归宿。
我不是称职的女朋友,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可你却反过来坚定的告诉我,你不需要我的自责,你只需要我记住我们的约定,履行我们的约定,你说你还在等着我。
我的冲动鲁莽在你选择原谅我的那刻被彻底打散,我害怕说出我的想法会让你更加难受,会让你觉得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人,所以我选择了隐瞒。
我一边害怕,一边庆幸,我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晞晞还没放弃你,她还在等着你,你不可以先放弃自己,你要快点再快点履行承诺回去找她。”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姚穗禾咬紧下唇,不敢让谢晞听见她破碎的泣音,是她有错在先,是她辜负了谢晞,她没有资格博取谢晞的同情和原谅。
姚穗禾低着头快速起身,“你先睡,我去洗漱。”
姚穗禾逃的太快,她没看见谢晞在她转身时慌忙想要抓住她却落空的手,没看见谢晞眼底化不开的心疼,她只知道她不能让谢晞看见她现在这幅模样。
洗漱间响起水声,谢晞倒在床上,失神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黑。
原来十年分隔两地,哪怕她们日日联系,日日将对方挂在心尖上,那堵看不见的,名为隔阂的透明墙,也一直存在。
姚穗禾收拾好自己从洗漱间出来时,谢晞已经睡下了。
她关掉灯,放缓脚步躺上床的另一边。
刚躺下,谢晞缠上了她。
“晞晞……”
姚穗禾的身体下意识紧绷,黑暗中不安无限放大,温热的指尖趁机挤进她的五指,十指相扣举过头顶。
谢晞报复性扯咬着姚穗禾的嘴唇。
“姚穗禾,我只能是你的,你休想抛下我。”
是,她对姚穗禾的埋怨是真的,但那又怎样,她对姚穗禾的爱也是真。
她们注定一对,谁也别想后悔。
……
两天一夜的海上派对结束很快,游轮再靠岸是在第二日下午。
谢晞和姚穗禾约宋云下周六单独在家里吃饭,宋云爽快答应,现场报出一长串菜名,她馋谢晞的手艺了。
三人前后脚下船,一个打扮正式的女人立即朝她们走来,毕恭毕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