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晞快步上前，揽着明显摇摇欲坠的姚穗禾坐进沙发里。

不知道怎么的，她莫名感到一阵心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快失控了，她抓不住，拉不回，只能放任这种感觉在心底肆意滋长。

姚穗禾按了按黑屏的电脑，毫无反应，她不死心的又按了几下，甚至拍了几下，仍旧毫无反应。

电脑彻底坏了，就像此刻的她一样。

“电脑坏了，别动它了。”谢晞握住姚穗禾拍打电脑的手，凝着姚穗禾紧锁的眉心，“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是出什么事了吗？”

又是这种和前些天如出一辙的低气压焦虑，又有事瞒着她是不是？

姚穗禾低着头，强颜欢笑撒谎，“没有，就是德国那边的工作，很着急，只能连夜处理，谁知道我刚刚居然睡过去了。”说着又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喃：“没想到这么矮的高度居然会摔坏……可惜了。”

寂静无声的深夜，再轻微的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当微不可闻的“咯咯”声落进耳朵时，谢晞在心底万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真的很像告诉姚穗禾：你实在不擅长在我面前撒谎，更不擅长在我面前隐藏情绪。

十年异国的弊端在此刻再次提现。

以前她不问都会缠着她事无巨细和她分享的可爱鬼，现在却变成了什么都瞒着她的闷！葫！芦！

谢晞气的不均匀，一把夺过姚穗禾手里的烂电脑丢到茶几上，“先睡觉，明早我带你去把新电脑买回来再工作。”

冷冰冰的语气刺的姚穗禾心颤了下，不给她装可怜的机会，谢晞脚步凛冽进了卧室。

一个人被丢在客厅，姚穗禾心颤的更厉害了，她那是逼不得已的谎言，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为什么不理她？

胸腔不受控剧烈起伏，猩红的血丝爬满眼底，失控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王宇超，都是他，都是他的错，都是他害得她被晞晞冷落，臭虫！该死、该死！

身侧床垫传来塌陷感，谢晞背对着姚穗禾生闷气，本不想轻易理姚穗禾，结果姚穗禾耍赖翻身从她身前挤进了她怀里，在她锁骨又蹭又亲就算了，还软声软气的撒娇要她抱着睡。

是小孩子吗？还要她抱着睡。

谢晞强压嘴角不争气的弧度，手已经很诚实的揽在了姚穗禾腰间。

行吧，姚三岁小朋友需要她哄睡，那就等睡醒了再算账。

许是睡前受了刺激，哪怕有谢晞抱着，姚穗禾仍旧睡的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独自一人在德国那些年，她好累好累，她想告诉谢晞她快撑不下去了，可是她不敢，她害怕谢晞真的抛下她，她害怕看见谢晞对她失望的眼神，于是她熬啊熬，熬了一天又一天，撑了一年又一年。

十年，她花了十年时间，终于踏上了回程的飞机。

直到谢晞就那样美好的站在她面前，她才对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有了实感。

她兴奋不已冲向为她敞开双臂的谢晞，却在触碰的下一秒，骤然落空。

天旋地转，她看见王宇超躲在每一个角落，举着手机偷拍下好多好多的谢晞。

坐的、站的、跑的、笑的、严肃的、放松的，甚至还有……泳装。

她看见王宇超露出猥琐的笑容，对着谢晞的照片亲来亲去。

她看见谢晞的照片在见不得天日的网站里被人随意评头论足。

她看见有人根据王宇超图片附带的定位找上了谢晞，他们跟踪谢晞，骚扰谢晞，而她拿着刀，一刀一刀的砍死了所有意图对谢晞图谋不轨的人。

她找人把王宇超绑起来，用菜刀剁下了王宇超的狗爪，她拿着老虎钳，一颗颗拔掉王宇超的牙齿，再让王宇超全部吞进肚子里。

可这样一点也不解气，于是她让人按住王宇超，拿着烧红的铁签，一根根插进王宇超的眼球里。

血肉模糊，哀嚎声，求饶声，共同谱写出乐章中最美妙的音符。

她享受着这爽到头皮发麻的大仇得报时刻，忽然，一堆警察从外面闯了进来。

而谢晞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嫌弃、厌恶地看着她，亲口宣判了她的死刑。

“姚穗禾，你太卑鄙阴暗了，我不喜欢这样的人，我们分手吧。”

满室哀嚎不停，她被几个警察强行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什么都听不清，她倔强抬起脑袋，满脸都是不甘和恐惧的泪水。

“不要！晞晞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晞晞你回来！我害怕……我害怕……求你了，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回答她的，只剩谢晞决绝的背影。

“晞晞不要……不要丢下我……”

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浸透发丝，姚穗禾无助的被困在梦里，醒不过来。

谢晞急的满头大汗，她什么办法都试了，就是叫不醒姚穗禾。

明明睡下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天快亮的时候她隐隐约约听见耳边有哭声，睁开眼就看见姚穗禾缩在她怀里哭到浑身颤抖。

“阿禾！阿禾醒醒！那只是梦，不是真的！”

谢晞嗓子快劈了，还是叫不醒姚穗禾，她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急的眼圈透红一片，一筹莫展之际，她忽然盯住姚穗禾紧绷的手臂。

最后一个办法了，谢晞一咬牙，抓过姚穗禾的手腕，深吸一口气，重重咬下。

强烈的痛感猛地拉回了姚穗禾下沉的意识，她喘着粗气，慌乱分辨着眼前的环境。

没有大片的血，没有潮湿阴暗，没有警察，没有各种刺耳的言语，一切都是平静的，完好的，除了……

“阿禾，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谢晞睫毛挂着泪珠，一双手按在姚穗禾手腕那块被她咬出的伤口上，咬得重，已经见血了。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一直叫你，可是你怎么都叫不醒，我没办法，只能咬你，还好这招有效，你醒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晞急切的声音忽远忽近，姚穗禾一时没分清眼前的谢晞是真实的，还是这又是另一个梦境。

她抚过谢晞湿润的睫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痒意。

她抚过谢晞白皙的脸庞，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湿润。

她抚过谢晞修长的脖颈，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蓬勃生命。

她的五指在谢晞脖颈处流连，她问：“晞晞，你爱我吗？”

谢晞感受着脖颈处有意无意的刮蹭，感受着姚穗禾有意无意收紧的五指，她没躲、没避，主动迎上去，低头在姚穗禾手背虔诚落吻：

“我爱你，你忘了我说过什么了吗？我只能是你的，我谢晞只能是你姚穗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