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似乎总喜欢捉弄人,裴晏青和余雎,在二十年后,在仲秋这天相遇。余雎在第七大厦见到他的时候,不知一时庆幸还是一时失望,只觉得心底深处有一块柔软地方被触动。
兴许那时的他将自己控制得很好,没有冲了出去,一把抓住了裴晏青的胳膊,拉着他离开。
“裴晏青……裴晏青?”余雎见他神智恍惚,叫他的名字他也置若罔闻,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伸出手,在他的面前挥舞,试图唤醒他,“你怎么了?”
余雎见裴晏青还是没反应,便放弃了唤他的念头,他端起酒杯,仰头喝光。
裴晏青的酒量很差,喝了半壶酒,他就觉得晕晕乎乎的。
余雎放下杯子,看着已经醉醺醺的裴晏青,轻声笑道:“我们的相识也算得上是缘份了,这一辈子,我们能走到一起,真好。”他站起身,“既然你已经醉了,我先送你过去吧。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虽不知是否真的团聚,但愿我们的心意和思念都寄托在这同一个月亮上。”他弯腰抱起裴晏青,将他带出房间,送到了隔壁的房间。
余雎帮裴晏青脱去鞋袜,帮他盖好薄毯,在他床边静默良久,才转身离开,可这转身离开,听见床上的哼唧说着:“余雎……是个没良心的……家伙……”
走到走廊,他自顾自地低头一笑,抬头望着头顶的明月,心情有些怅惘。
月色如洗,他的脚步在楼梯上沉重。
这个夜晚,要失眠了。
裴晏青是被透过纱帘漫进来的晨光晃醒的。他的脑袋沉沉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茫然地睁了睁眼皮,花了好几秒才分清现实。
被褥还带有余温,昨晚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还未散,是昨晚那杯桂花酿酒的气息。
昨夜一幕幕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圆月之下,瓷杯相碰的轻响,还有余雎坐在月光底下的模样。是雎鸩,可昨夜他卸下了那层伪装,明明白白地,承认了自己就是余雎。
裴晏青猛地坐起身。
薄毯从肩头上滑落,他低头怔了一瞬,记起是对方抱自己回来,替自己脱了鞋袜,盖好了被子。
“余雎……” 裴晏青反复低声地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心口一阵乱跳。昨晚太多情绪搅在一起,醉意未散,很多话他都没有来得及好好说。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匆匆忙忙地拢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衫,快步就往隔壁走去。
昨夜他们赏月的那一间,就在隔壁。
他抬手叩了叩门板,一声,两声。
门内安安静静,没有回应。
裴晏青眉头微蹙,试着推了一把。门还是和前天一样没有锁,应声向内敞开。
屋子里面空荡荡的。
圆桌还摆在落地窗的阳台边,藤椅两两静立,昨夜喝过的酒杯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晚风穿过半开的落地窗,掀动窗边花草的叶片。整间房间人去楼空,余雎并不在这里。
裴晏青站在门口,心头一空。
昨夜月下的促膝长谈,仿佛一场过真切的镜花水月。他往前走两步,站到阳台之上,抬眼望向天边。昨夜圆满皎洁的月亮早已隐去,只剩天光铺洒云海。
他捏紧了手掌,人去哪了。
难道……昨夜那一切,仅仅是桂花酒醉人之后,自己臆想出来的画面?
不可能,这明明都是真的,是自己出现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