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女人端坐在椅子上,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就想明白了青年究竟是如何察觉。
他大概是从她的角度,考虑自己会怎么挽回局面。况且,给予抓住把柄的希望,让她配合他下令,可以更好节省时间……
真是煞费苦心。
……
舒懿听见了极轻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万幸应该还没发现她,这只不过是个来资料室取资料的人。
已经没时间供她同蓝制服磨磨蹭蹭了,舒懿猛地一撑地面,勒住蓝制服的脖子,从地上弹起。她一脚踢飞了掉在地面上的枪,另一只手灵巧地抄住手枪插入腰间,把他拖到放置着层层叠叠资料架子后的角落里,一把捂住他的嘴。
而同一时间,门开了。
透过资料间的缝隙,她勉强看清了来人。
原来这群人不只一个——为首是个身形消瘦的男子,白色实验服袖口随随便便挽着,显得有点不修边幅。舒懿注意到,他所身着的白色实验服不属于两种白色制服中的任何一种,更偏向正规科学家的服饰。
“命令下来了,把VPBP-1至VPBP-16号的原液全部带走,实验数据拷贝后销毁,其他资料保留,通知立刻撤离。”
VPBP-1至VPBP-16 ?
受自身知识储备和理解能力局限,舒懿无法在认知范围内找到“VPBP”的概念,但她却熟悉“原液”两字,用于描述某种原料浓缩液体的母体。
那个黑色角标的绝密计划当中,有个名词的英文缩写恰好同“VPBP”相符!
舒懿暗自留心,狠狠打了个寒战。
“是……但是建立一个完备的实验系统耗资、耗时巨大,我们真的要就这么放弃么?”
眼睛骤然瞪大,她恨不得把耳朵伸到人家嘴边。蓝制服却不肯配合,死命挣扎,最后一口咬住了她的手。
人下死力气一咬,力道绝对论不上轻。
剧烈的痛楚钻心地往她皮肉里剜,然而舒懿却硬扛着不吱半声,一根筋地提着心吊着胆,不肯漏听一个字。
“嗯,我知道。”那人轻笑一声,“可惜洛那家伙不肯好好听话,有所觉察,野心太大——这样下去绝对走不远,倒不如在没出什么乱子之前就放弃,这样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是,还有一分钟传输完成。”
舒懿屏住呼吸,几乎忘却了疼痛,白褂男子话音却诡异地一顿,眯了眯眼。
“怎么有血腥味啊?”
心脏猛地悬起。血液一下子冲到耳边,嗡嗡作响。全身肌肉紧绷,她强行压抑着陡然急促的呼吸,一秒,两秒……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这次,那人沉默良久,最后说:
“我们走。”
正常情况下面对这种局面,所有人都会下意识松一口气,舒懿却莫名感受到了某种说不清的毛骨悚然。
相信直觉!
她立刻本能向侧边扑开,一把将蓝制服拽至身前。紧接着,子弹准确无匹地贯穿了蓝制服的肩膀。
“唷,”那人轻笑一声,“小老鼠躲得真快。”
陪同人员立马警戒起来,想要包抄她,却被那人阻止了。
“我们可没时间耗在这里。按照他的效率,最多三分钟就能赶到,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计划不容有失。 ”
他一掌拍向门边设置在透明盖中的警报器,整个资料室和走廊都亮起了红灯。警报响起,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舒懿狠狠咬牙,勉强站起身。
蓝制服却软倒下去——
那一枪大概打中了某根重要的血管,整个肩头都被鲜血浸湿成了黑色,而这阴影还在扩大。
失血让瞳孔微微涣散,带上了一股微妙的死气,他吃力地抬头,拽住了她的衣角。
现在可不是有时间感情用事的场合,舒懿只木了一瞬,狠下心就去掰那只手。
“别……就听我……说几句话,我有个女儿,她,她叫王晴,住第九辖区城郊安置公寓7座403号……”
蓝制服低低喘息,风声从喉咙穿过,破碎不堪。他断断续续、然而无比坚持地说:“我放心不下她,你,你帮帮她,你想知道的,我告诉你……”
舒懿迟疑了片刻。
蓝制服眼睛亮得逼人,燃着一簇焚烧的火炎,几乎要把灵魂灼穿。她几乎是威慑般点了点头。
“VPBP……是一种药,我们发现了一种物质,能……诱导变……变异,”蓝制服声音越来越微弱,像支风中摇曳的残烛,“方向控制不了,似乎是完全随机,在怪物和动物身,身上实验,VPBP-I6已经……可以保证60%的有利性……”
舒懿紧紧盯住他的眼睛:“我帮你止血,别睡过去!还有人在等你,接下来配合我们,我们一起出去!”
外边的脚步声凌乱嘈杂,飞快袭来。舒懿“刺啦”一声撕下自己制服的布条,颤抖着开始包扎。她这人脾性有点面,不容易慌张失措,手上工夫丝毫不乱。
只是指尖有些克制不住哆嗦。
可到底来不及了,三四个枪口同时对准她,追兵杀到!
舒懿一脚踹倒资料架,挡住第一波射击,护紧头颈向侧面滚了两尺,不得已放弃了蓝制服。也为了不让子弹误伤他,舒懿一头扎了出去,抽出腰间枪械,借着掩护连开三枪。也不管打没打中,抱头鼠窜。
她受过的专业训练尚且不足,枪支后坐力几乎把她整条手臂震麻了。舒懿拖着半身不遂的身体和敌人在资料室里玩追逐战,很快便被逼到了墙角。
“卸下你的武装!”
“举起双手,不许动!”
僵持几秒,她慢慢举起手,把手中一把枪放在地上,推给了敌人。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枪,做出弯腰准备放在地上的姿势。
然而下一秒,枪支在她指尖轻灵一转,舒懿扣紧了扳机——
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