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一天,婆婆发现这位漂亮好看的女子并不是老爷正经的夫人,她是朝廷的罪人,老爷看她长得漂亮,偷偷将她藏在府中,每日给她喂着下了毒的药,让她的病从来就没有好过,夫人从煎药的两个丫鬟那知道了这件事。她和夫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声张,不敢向老爷求证。
那段时间,老爷正处于升职关键时刻,政敌时刻有可能翻出这桩公案弹劾他,于是,他给夫人下了毒性更强的药物,准备毒杀妻子。自那日以后,丫鬟碧珠每次端着这碗药给夫人,总感觉良心十分不安过意不去。
夫人明明知道,却也没有反抗,没有迁怒为难她,默默端过药碗一饮而下。有一天,沉默寡言的夫人问了她一句话“我的死能换他一生荣华富贵,倒也不算亏了。碧珠,你觉我和他,是不是算两清了?”
当年还是小丫鬟的婆婆不敢回答,只见夫人脸色越来越惨白,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却透着奇异的美,她身体越来越差,动不动就卧床发烧,即使如此,给夫人的药仍旧不断。她很想跑到老爷那跪下求老爷放过夫人,可她不敢。
夫人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身体开始恢复了一些,却意外得知了挚友去世的消息。那是夫人的催命符,夫人从此一蹶不振,没多久就归了西。
她看着老爷肝肠寸断,几乎一夜之间白了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机械地处理完了夫人的丧事,将她秘密下葬。
她开始困惑不解,觉得老爷不像是会杀害妻子保荣华富贵的人。她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可以悲痛至此,她甚至能感受到主人十分强大的执念,誓要将爱人找到。她眼见着老爷寻来一个又一个的道士给夫人招魂,一次又一次,皆以失败告终。终究是阴阳两隔,命运无常。
婆婆说完,沉默了良久。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到,“难道不是毒药?”
婆婆摇头:“我觉得不可能,你如果见过老爷肝肠寸断的样子,便不会相信老爷会给夫人喂毒药。那时候下人嘴碎,加上夫人当时心灰意冷,以为老爷要毒杀她,便没了活下去的念头。夫人也不想因此连累老爷,老爷给她喂药,哪怕觉得是穿肠毒药,她也心甘情愿喝下去了。”
我摇摇头:“理解不了!如果觉得是毒药,那就好好问清楚,纵使无法反抗,也要死的明明白白地。”
“是啊,我当年也不懂,如果有一天,遇到夫人,我也想问她一问,当年老爷如此爱她,为什么就不愿意问上一句呢?”
“有没有可能,毒药是真的,爱是假的呢?”我猜测到,虚情假意的故事,我见太多了,真情实意的没几个,如今越是受西方文化的入侵,人心就越是浮躁和虚伪。
老婆婆笑了:“老爷不是那种人,他后面还给了我好大笔安置费,让我日后带着丰厚的嫁妆嫁人,嫁人后的日子十分平凡,我也没有遇到像老爷这么痴情的男子,和丈夫的感情也在日常琐事中逐渐消磨。夫人死后没多久,老爷也不知所踪了,轻而易举地就放弃了偌大的家业和到手的官职。消失前,他变得有些疯癫,喃喃自语说要放弃这荣华富贵,和心爱的妻子共赴黄泉。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婆婆有些激动,“我活了这几世,从没遇到过这么深情的男子,倘若有人也这样对我,我便是为他死了也甘愿。”
“好了,到了。”我指了指前面的登记处,“走到对面报道就行了,那边的工作人员会指引你怎么过阴寿。等投胎时间一到,阴差会指引你去奈何桥喝孟婆汤投胎,你记住,这里和人间一样,也是要花钱的,守好自己的钱别被其他孤魂野鬼抢了或者骗走了,钱没了有两种途径,一个是在这边找工作赚,一个是让阳间的亲人给你烧,快没钱了就赶紧去托梦让亲人给你烧一些过来,不要随便借那些乱七八糟的高利贷。”我耐心提醒到。
老婆婆看着我,拱手作揖道:“阴差大人真是好心,让我想起我那位和善的女主人,也同样有这样好的耐心呢,大人身边,一定也有个痴情人吧?”
我笑了:“那真是可惜了,我没她这样的际遇能遇到为自己殉情的深情男人,短暂的一世遇到的也尽是些不知道什么玩意的男人。好了,你快些去吧。”
不知道她这话有几分恭维几分真心,我们日常接触的鬼魂,回忆起前几世的记忆后,因有着几世的记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大多都十分精明。
老婆婆犹豫了下,一直在细细观察我的表情,然后问我:“大人,你真的和我认识的那位夫人长得太像了。如果你遇见一个和你长相相似的女子,能不能替我托句话?”
我:“你说!”
老婆婆:“‘老爷待她,一直都是真心的!’大人若能帮我把这句话传达,也当替我还了当年的主仆之恩了。”说着又要拿钱给我打点,我再一次拒绝了。
我叹了口气:“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和某个女子长得相似了,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不过也不用抱太大期望,地府人来鬼往的,众生太多,遇见的机会也不是那么大。如果真有机会见到,我会帮你转达的,不需要拿钱给我打点。”
我终于明白她跟我讲这个故事的缘由了,原来是我长得像她口中的那位女主人,让她回忆起了往事。
老婆婆又有点不舍地看了我几眼,然后走向了阴曹鬼魂登记处。
在地府这些时日,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将我认错,第一次是山神庙的那只狐狸,第二次便是这位老婆婆。难道我真的是大众脸,谁见了我都能想起故人?
我以为那一次是和老婆婆最后一次见面,没想到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