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年轻人虽其貌不扬,人倒是诚恳,看我一个小姑娘垒柴,主动替我劈了一大堆柴火,拿扫把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遍,差点还要替我们浆洗衣物。
他说如果能拜师,以后这些粗重的活都由他包了,我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小几岁的,不知该称呼小师姐还是小师娘的妹妹也可从此享福了。
我懒得纠正他,把我误会成师父未过门的妻子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见多了江湖中人插科打诨,乱传八卦,我和师父都有些麻木了。
我不好意思说平日里这活我也不干,都是师父画几个小人差小人做的。
今天因为有他这个外人在场,担心惹麻烦,这些法术不能轻易施展,就只能暂时由我辛苦一下垒柴了。不过好歹也让他表示了诚意,看看师父会不会收他吧。
谁曾想师父还是拒绝了他。我好奇地替他询问师父缘由,师父吐出一个字:“丑!”想了下又补了句,“看着闹心。”
我活了这十几载,白跟了师父十多年,万万没想到师父竟是个颜控。我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面容还算可爱清秀,皮肤也颇为白皙,应该还不至于会被师父嫌弃。
我知道师父的意思,他嫌多一两个人太麻烦了。我从小跟着他,甩也甩不掉,用着也还算顺手,起码能让他专心研究道术不用分心。
毕竟,各位道友整日吐槽徒弟难堪大用的行径让他大受影响。他曾和其他道长说过,跟别人收的顽徒相比,我算是挺让他称心如意的了。
江湖上有种行当,专门替道士接任务的,这种一般是由道术修行的不是很熟练的道士担任,他们从各地收集任务以后,会千里传音派发给附近的道友,简要标明了任务的报酬和大致情况,就等道友接任务回复。
师父说干这种行当的道友叫“道介”,从主家给的报酬中收取一部分费用,以此谋生。我们接任务主要靠“道介”,还有一部分任务比较艰巨,某些道友自己做不了,也会发帖子请师父一起,完成任务后五五分账。
久而久之,大家形成一种默契,有些道行尚浅的道友赚不了几个钱,像师父这种大能偶尔接到大单会把他们一起带上完成任务,分一半钱让他们可以勉强度日。
这也是道友圈不成文的规定了,毕竟都是修行人,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
说实在的,除了入朝为官拿了编制的那批人,大家都很稳定地穷着。
我想,这一辈子,我和他大概就是在完成各种任务和找找道友斗法中度过了。
那是个大雪封山的冬季。师父在门前冰封的池塘凿了个洞,穿着斗篷戴着斗笠坐在池塘边的石板上钓鱼。
师父在痴迷道法几十年以后,这几个月竟痴迷上了钓鱼,每日都在研究怎么哄鱼儿上钩。
我拿着刚做好的热腾腾的饭菜,踏着冰面走过去给师父送饭。
“师父,吃饭了。”我说着把饭食摆放在干枯的草丛上,一一摆放在石台上,师父放下手中的钓鱼竿,将斗笠解下,露出一张含笑熟悉的脸,竟然是郑轩!
我们相对坐在石板上准备吃饭,寒风吹着我冻的通红的脸,师父将斗篷脱下,替我披了起来。
“师父,我不用!”我乖乖的说。
“听话,披着。”他声音温和,缺不容置喙。“天寒地冻的,不要感染风寒。”好听的声音穿越久远的年代传了过来,我心中微微有些感动。
“哦。”自小师父就对我很好,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与同样无依无靠的师父相依为命。
师父年纪轻的时候,不知道怎地招惹了我这个拖油瓶,辛苦养育了我十几年,每日除了吃饱穿暖,就是教我学习道法和法术。
一般人拜的师父都担心徒弟反骨,总要将自己的绝招留几手,防止“教会徒弟打师父”。师父似乎完全没有顾虑这个,对我可以说是倾囊相授,想到什么教什么,对自己苦心钻研的道术,拆解的十分详细给我讲解,还说生怕我学不好哪天挨别人打。
“今日功课完成的怎么样。”师父问道。
“今天已经将师父布置的《道德经》抄了一遍,下午打坐练功。”我吃着手中的馍馍,夹菜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回答道,“这天气实在是冷,冻得我手僵,抄的后面有点鬼画符了。”
师父笑的开始不怀好意:“正好,反正都是鬼画符了,你干脆下午练习一下符咒,将雷咒和招雨符各写个二十张吧。”
“好。”我有些叫苦不迭,没事提醒他画符干嘛呀。
他看着我的手指不大灵活,确实冻得有些僵了。当天下午他没有钓鱼,拿着之前裁衣服剩下的布料为我缝制了一双暖和的手套,虽然针脚有些别扭,但是师父缝的十分用心。
这些年岁月静好,自从被师父捡了去,我再也不用过那种忍饥挨饿、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这天晚上大雪纷飞,我戴着新的手套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