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虽平日里温润柔和脾气好,但也绝非温良受欺之人。
他终日沉迷于法术,未意识到我已将近行笄礼,已经成长到容易让男人觊觎的年岁了。
哪怕师父是江湖中有名的斗法狂人“郑三缠”,他也不能轻易得罪权贵,在权贵眼里,他不过是个没钱没势的江湖术士。
我接连做了几天噩梦,惊动得师父夜不能寐,他将小塌搬到我房中,守在我床边方便照顾我,随时小憩。
这天醒来,我正抓着师父的手,那手上隐隐还有些红痕,想是半夜做恶梦胡乱抓了。我见他胡子都长了几寸,眼神也有藏不住的疲惫。
“晓菲,你已经长大了。”师父说。“按习俗,该为你找个婆家了。”
我想起苏瑾那被欺骗的婚约,又想起这段时日见过的各种奇奇葩葩的男性,顿时慌了:“不,师父,我不嫁人,你不要赶我走。”
师父叹了口气说:“苏临曾替苏二少爷苏瑞向我提亲,我考虑你年岁尚小,就替你婉言拒绝了。如今你也长大,苏家二少爷也并未有亲事。他虽然资质平庸……”
他似乎在极力找理由试图说服他自己:“嗯,也算老实憨厚,对你也还算上心,家中产业也丰厚。他全家也都是良善之人,你嫁过去,也不至于太吃亏。”
师父想了下,仿佛实在是搜刮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只好补充道:“苏瑾也还能陪你几年。”
我想起身材微胖的苏二哥那平庸普通、不解风情的模样,以及平日里想要讨好我的样子,就很是抗拒:“师父,我不要嫁给他。”
“那梅哲道长也替他儿子梅鑫提过几回。他儿子也是道士,就是整天还要出任务,辛苦了点。法力不如你,据说招雨符经常画错,总是招成冰雹。”
师父忍不住摇摇头,“哎,但好歹是个修道的,和你也有些共同话题,模样倒也过得去。恩,好像道德经到现在都没背出来。”
师父言语里尽是嫌弃,看着我,欲言又止。
也不听听,这都是些啥劝退理由。
“哼!想我师父,六岁就将道德经倒背如流,七岁招雨,八岁雷咒用的出神入化,十三岁出师门闯荡江湖,十八岁斗法成名……”
我趁机拍马,顺势抱着师父的手臂不肯放下。
“他十六岁都还没将道德经完整背出来,如今的年轻人,果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越说师父的眉头锁的越紧。
“师父,你看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师父眼里满是疼惜:“但是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这样跟着我走南闯北。”
他抬手抚了抚我的发碎,将它捋到耳后:“我的晓菲,不知不觉已经长到能让男人为之疯狂的年龄了。你这样跟着我,实在太危险了。”
“师父,我可以男扮女装,跟着师父。”我想了个鬼主意。
师父笑了,眼里开始流转着我看不懂的情愫:“你这副清秀可人的模样,哪怕扮成男子也很危险啊。”
“我舍不得师父。难道,师父舍得我吗?”我开始向他撒娇。
师父被问住了,脸色有些愠怒:“那肯定是舍不得的!哼,你小的时候我带着你,他们就在我面前嫌你是个拖油瓶,说什么带着小丫头只会耽误事,不如小男孩好使,还劝我把你送去育婴堂。现在好不容易将你养大,出落得楚楚动人了,一个两个全都要过来跟我抢了!”
师父越说越生气:“梅哲这老家伙知道自己儿子道术不行,倒想抢了我的晓菲替他光耀门楣。天杀的!他们这种凡胎浊体,庸俗无能之辈,怎么配得上我秀外慧中、仙姿玉质的徒弟?一想到那些臭小子想要娶你,我就莫名感觉到十分生气,恨不得立马掐死他们。”
我没想到师父居然会这么说,毕竟之前,他是个连婆娘都不想要的人。
末了师父还忍不住咬牙切齿:“还有县令那个混账儿子,妄想霸王硬上钩要纳你为妾,我当场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这大概就是老父亲看女婿,总担心自己养的好白菜要被猪拱了。
十四五岁青春正好未曾婚配的姑娘,长的样貌标致,性格也没大毛病,怎么可能没几段烂桃花?
我也知道自己有点招烂桃花,他们看我无父无母,师父也尚且年轻,以为可以随意调戏。
“师父,我不要嫁人,我要一辈子跟着师父。哪怕真要嫁人,也必定是嫁给师父这么优秀和善真心待我好的。如若不是,我就出家!”我拿起剪刀就要断发,师父吓得赶紧将剪刀打掉。
“不嫁便不嫁,回头让县官给你改小几岁。”师父只能无奈妥协,抓着我的手久久不肯松开,生怕我又拿起剪刀断发。
想当初,前来拜师学艺的年轻人被师父拒绝后跟我吐槽道:“你师父如此挑剔,这辈子怕是不用给你找师娘了。除非……”除非什么,那年轻人也没再提。
没想到时至今日,轮到我要找夫婿的时候,我变得和师父挑徒弟一样地挑剔,觉得谁也看不上了。
师父这种人,江湖中肯定是找不出第二个了,我这是故意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师父从此犯了难,我的婚事成了他的一桩心事,竟开始有些郁郁寡欢、眉头不展。
他一会说怕我嫁错人悔恨终身,一会又说怕我不嫁人白白浪费了青春年华,还要时刻提防受权贵惦记。一时想替我寻个靠谱的依靠,一时又盼我长长久久跟在他身边……
他更怕我一气之下绞了头发,那就真出家了。
久而久之,嫁人这事就被我们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