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害怕地看着他，他这么执着地寻我，就是要来向我讨债的。

生前，他分明最后对我动了杀心，觉得我拖累了他。如今要我信他一直爱我才寻我，倒不如信他找我是为了将我打的魂飞魄散。

“师父，我开始央求他，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好奇。”

“你叫我师父？嗯？”

“难道不是吗？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反正已经身死道消了。那些钱便当我还你曾经的养育之恩吧，至于救命之恩，其实我也算是因你而死，就当一命抵一命了。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放过你？你拿这些身外之物还我，就没问我认不认？”

“是，如果你不认，那这还的便算不得数，天地法则面对恩情怨债确实如此残酷。”我有些泄气，倘若他不认，那确实算不得数。

“你只一心想要还我恩情，就不向我讨点债？你不是觉得是我杀了你吗，这命债你怎么不来向我讨？我这一千多年找不到你，反倒十分期盼着你能过来找我寻仇。”

“你没有欠我什么。养育之恩，救命之恩，总归是我欠下的。你觉得我还欠着你，我想办法还了便是，你想要什么，我便还你。”

“你觉得，还了我，从此便可以两清了是不是？从此便可以心安理得不见我了是不是？”

“你一直找我，不就是为了找我讨债吗？”

“是！我确实是向你讨债来的。”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还，我想办法还你便是。”

他解开我的禁制，我得了自由，站起来正想要跑。他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愤怒、痛苦、绝望皆有，仿佛早就看透了我的目的一般，扑过来抱着疯狂吻我。

我反抗不得，眼泪开始不争气的流出来。

“你还不起！还不起！我从来就没有拿养育之恩和救命之恩牵制过你，我要讨的，是这一千多年的情债！你欠我的，也是情债！”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替我擦了擦眼泪，仍旧不死心的继续亲吻着我。

“你说，情债你该怎么还？你一直当我是师父，却从未将我当成你夫君。你真的以为，还了便可以永不相见了吗？”他声音哽咽，竟有着我无法理解的伤痛。“一千多年的寂寞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一年又一年，我等你等的好苦啊。”

他解了我的衣衫，疯狂地向我索要着。我狠狠地把指甲掐进他肉里，他不肯放过我，反倒狠狠地咬了我肩膀一口。

他虽解开了法术，却一直将我牢牢箍在怀里，让我躲逃不得。我从未感受过这么强大的执念，许是人已经死了，对各种情感看的更加真切些。

如果他对我有这么强大的执念，为什么还要杀我？

我还来不及思考，他又继续疯狂地吻我。

“你为什么没有反抗？你上辈子，不是很讨厌我这样吗？”

“你不就是想要这些么？如果让你满足了就能还清，那就随你的意吧。”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想要的，从头到尾，都是你的心啊。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么？为什么你还不懂？你对我实在太残忍了！”

我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他对我造成的伤害，无法释怀。

原来，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我竟还没有将他从我心底抹去，哪怕喝了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却仍旧没办法装下其他人。

天地这么大，我竟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曾经，他是我的家，为我造了一个又一个温暖的梦。

后来，他亲手撕碎了我所有的梦，从此以后，人生所有的风霜都是他给的。

我自嘲，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什么价值，竟让他到现在也不肯放过我。

我擦掉眼泪，或许，是想过来讨那些年的养育之恩吧。至于救命之恩，他亲手杀了我，我已经拿我的命还了他了。

我该怎么还，我能怎么还，他到底想要什么？他不是给我下了药取我性命，彻底不要我了吗？

情债是什么？

上辈子不懂，这辈子我仍旧不懂！

难道，在我死后，他后悔了？真相是什么，我早就不想去深究了。

“这世上，万般欲望，最难求就是两情相悦。你说你求什么不好，非要求这个。”

我推开了他，郑轩拦我不住，一直沉默地跟在我后头，我知道他跟着我，和前一世相反，以前是我一直跟着他的，无所谓了。

和我打招呼的鬼差被我视而不见。我看着轮回井有些恍惚，我只觉天地间再无生存下去的理由，这一刻竟很想往轮回井一跳，直接跳入不知道去往何处的来生。

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回来，是郑轩，他正紧张地抱着我。

我推开他，漫无目的地走在酆都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