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胧玉自己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委屈淹没。

她逃出喘不过气的海王宫，踢掉脚上的鞋子，赤足踩在水面上，漫无目的地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从海面升起来，爬到头顶，再慢慢向西边滑去，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座孤岛。

岛很小，上面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胧玉本来只是打算歇一歇脚，可她忽然看到了炊烟。

有人在岛上生火做饭。

胧玉愣了一下。这片海域她来过无数次，从不知道这里还住着人。她好奇地过去，越靠近越觉得这座小岛有些特别。岸边码着一排整整齐齐的石头，垒成一个小小的阶梯，方便人从水里上岸。

胧玉顺着石阶走上去，绕过一片矮树丛，眼前出现了一座小屋。

说“屋”其实有些勉强。那是用海边的碎石和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板搭起来的棚子，歪歪斜斜的，看起来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但走近了看，又会发现很多用心的细节：木板之间填了干苔藓来挡风，屋顶压着几块平整且薄的大石头，门上挂着一串用贝壳和海螺串成的风铃，海风吹过的时候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胧玉站在门口，忍不住多看了那串风铃几眼。那些贝壳被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圆润，还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最下面坠着一颗淡蓝色的海螺。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人，一定很有耐心。

“你是谁？”

声音从身后传来，胧玉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少年。

说“少年”其实也不太准确。他看起来比胧玉矮一些，按人类的样貌来算大概八九岁的模样，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的一截皮肤。他的头发很长，没有束起来，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像是刚从海里出来。

这下齐活了，忍界众人不但看到了青年卡卡西，连幼年卡卡西都见到了。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比青年时期的深灰浅了许多，像是冬日海面上的薄雾，此刻正瞪得大大的，带着警惕和一点害怕望着不速之客的胧玉。

胧玉觉得奇怪，她觉着自己素日还算亲善，就算灵鲛族长公主的名头摆在那里，一般海族见了她也不至于害怕。她毫不费力的分辨出眼前的小少年也是鲛族，并非普通人类。他怕她什么呢？

“我路过这里，”胧玉说，“看到岛上有人住，就上来看看。”

少年的警惕没有放松：“这片海域很偏僻，一般不会有人路过。”

“但我就是那个特殊情况啊。”胧玉觉得这个人的反应很有趣，故意往前走了一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名字。”

胧玉眨了眨眼。没有名字？这不可能。灵鲛族的名字是在出生时由族中长辈赐予的，就算是地位最低的杂役鲛人也有自己的名字。

胧玉想要通过他的神情分辨他究竟是不想说还是真的没有名字，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个少年的身上竟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可是天生的灵力强大让她敏锐的察觉到同族的气息。“你是灵鲛族？”胧玉脱口而出。

少年沉垂眼，睫毛在海风中微微颤动，“算是吧。”

胧玉不知道这句“算是吧”里藏着多少心酸，但她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从小她就知道，族里有一只和她同一天出生的白鲛，他就像是自己的背面，没有任何灵力，其罕见程度和自己一样，都是族内有史以来的独一份。

彼时的胧玉只觉得神奇，灵鲛族竟然有完全没有灵力的身体。

然后，她就被一阵香气吸引了。

“什么味道？”随着胧玉的疑问出口，众海蛞蝓似乎也闻到了一股香气。

少年脸色一变，叫了一声“我的炖鱼”之后，慌张冲到草棚里。

胧玉盯着少年手中盘子里的鱼咽口水。作为出生即为全族天花板的王储，为了精纯灵力的修行，胧玉几乎没吃过什么食物。

没有生来的功德圆满，一步登天，所有能够站上山巅之人，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努力的黑暗。

胧玉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我跟家里人吵架了出来透透气，能不能借你的地方休息一下？”

许是胧玉的目光太过热切，天性善良的少年不但将胧玉领进了小院，还愿意主动分享一半的食物。

没吃过什么好吃的的灵鲛族长公主瞬间就被美味俘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