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几乎同时站起身来,走到孟砚之面前,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卑职全听大人安排。”
孟砚之点了点头,语气如常地吩咐道:“村长和那两个村民,刘大人你去告诉他们里面的厉害关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向他们说明白。尤其是赵顺成,他若是还想保全家小,就知道该怎么选。”
刘知县明白孟砚之的意思,连连点头:“大人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出任何差错。”
孟砚之又转向周府尹:“等开堂审完之后,本官要当众演示那鬼火的把戏,彻底消除百姓对火树村的恐惧。劳烦周大人准备一下要用的东西。等这件事彻底结束,还要劳烦二位安排人手去火树村进行修整,房屋该修的修,路该补的补。这样奉州那些没处安置的百姓,也好有地方落脚。”
周府尹听了这话,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微微松了一些。孟砚之把“修整火树村”和“安置奉州百姓”连在一起说,分明是在告诉他,这件事做好了,不但不是过失,反而是他周某人的一件政绩。火树村那么大的地方,安置了那么多人,以后上报朝廷,那便是实打实的功绩。
两人领了吩咐,匆匆离开去准备了。
次日,丰源县衙开堂审案。
孟砚之一身绯红官服端坐在正堂之上,堂前衙役分列两侧,水火棍拄在地上,一片肃穆。堂外早早便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比寻常看热闹的时候多了一倍还不止。有人是真关心火树村那桩闹鬼的案子,有人是冲着“孟青天”的名头来的,他们早就听说过这位断案如神的大理寺卿,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审案。周府尹和刘知县坐在堂下两侧的旁听席上,面色端肃。
孟砚之拍了一下惊堂木,声音清朗而威严:“带火树村村长赵顺成,村民赵武、朱贵上堂!”
衙役将三人押了上来,按倒在地跪成一排。赵顺成面如死灰,两只手撑着地面微微发抖。昨夜刘知县亲自到牢里找过他,说的话还句句响在耳边——“你若是认了欺压刘奎的罪,不过是你一个人的事。若是把不该说的说出来,你全家都得跟着陪葬。”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孟砚之的目光落在赵顺成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重:“刘奎死前控诉,他报复皆因你而起。从实招来。”
赵顺成伏在地上,把昨夜刘知县教他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他想让刘奎交出制作烟火的核心手艺,被拒后心生怨恨,借着火神祭整治他,没想到失手害死了他儿子,刘奎的妻子也因此病故,刘奎怀恨在心,便用机关装神弄鬼,毁了村子。
堂外的百姓听完,登时炸了锅。有人骂赵顺成“不是人”,有人喊“该死”,还有人朝堂上扔了菜叶子。孟砚之拍响惊堂木,声音清脆而有力:“肃静!”
堂下重新安静下来。
孟砚之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一字一句地宣判:“赵顺成因一己私欲,害人性命,后又不知悔改;赵武、朱贵,拐卖儿童,并与赵顺成一同欺压刘奎,造成刘奎报复伤及他人性命。三人罪无可恕,拖下去,等秋后问斩。”
三人瘫软在地,瘫成了一团泥。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干了什么,也比谁都清楚,孟砚之给他们的,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没有人再喊冤,没有人再辩解,他们只是在衙役的拖拽下,闭上了眼睛。
孟砚之看着瘫软在地的三人,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她知道,这三个人活不过这个秋天。但没关系,只要卷宗上的结案陈词足够漂亮,他们的死,就是这桩案子最完美的句号。
堂外的百姓连声叫好,有人拍手,有人朝着三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孟砚之等嘈杂声平息之后,站起身来,面向堂外的百姓,声音朗朗地传出老远:“明日本官会在这公堂之外,当众演示火树村所谓的‘闹鬼’现象。这世上没有什么鬼神之说,全都是人的私欲在搞鬼。案件到此结束,也该还火树村一个清明了。以后大家不必再忌讳、不必再害怕火树村。”
百姓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了好奇和期待的神色。孟青天要亲自演示“闹鬼”?这可是从来没有人见过的事。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天工夫,整个丰源县都知道了,明日午时,县衙门口,孟大人要当众把那些鬼把戏拆个底朝天。
入夜之后,县衙后堂的灯还亮着。孟砚之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明日要用的材料单子。她一样一样地核对过,确认无误。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将案上的纸页掀起一角,又落回去。孟砚之伸手将那页纸压好,提笔在单子末尾添了一行小字,明日演示之后,剩余材料交周府尹封存归档,作为案卷附证。
她写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火树村的案子,终于要画上句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