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李思源在赏花宴上被孟砚之当场拿下、押入大理寺监牢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遍了京城官场。
东宫的书房里,亲信将此事报给太子时,声音压得极低,生怕一句话说重了便成了太子怒火的引线。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太子这一次没有发怒。太子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盏茶,听完之后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放下茶盏,语气平平地道了句“知道了”。
他甚至连“救人”两个字都没提。
亲信有些意外,抬头看了太子一眼。太子靠在椅背上,面色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不是不想动怒,而是已经懒得为李思源这样的人动怒了。这届科举结束后,各方都在拉拢新人。以往科举各方都是先观望,看谁有可用之处才会出手;可今年不同,孟砚之的出现让这些人不敢再等了,谁都不想被别人抢先,谁都想赌一赌自己会不会捡到一个像孟砚之那样的人。于是放榜之后,各方势力急不可耐地伸手,把那些看着还行的年轻进士纷纷拢入麾下。太子也趁势收了几个人,李思源便是其中之一。
他厌恶孟砚之,这一点从未改变。可他也不能否认,孟砚之确实有些手段。李思源已经用自己的愚蠢证明了他是个毫无价值的废物,在赏花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挑衅一个官居三品、手握密奏之权的大理寺卿,还说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话来。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既然他自己撞到了孟砚之的刀口上,那便舍弃了。雍城那边还没有回信,如今只能等待。这段时间,不能再节外生枝。
左相府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从赏花宴上回来的几个年轻进士,跪在左相面前,把头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左相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平静得没什么表情。
“你们现在知道,什么叫分寸了吗?”左相开口,语气不重,却让底下几个人把头垂得更低了。
左相看着他们那副害怕自己的样子,摇了摇头。他收拢这些人,本来也没指望他们能成什么大器,也是因为去年出了个孟砚之,让科考备受关注,这些人才会以为自己有多抢手。
“你们还算有些分寸,李思源今日的下场,不是因为他才学不够,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左相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老夫今天把话说明白了,老夫不是看你们有什么本事或是才学,只是随便把看着还行的先收过来看看。尚可的就留着,蠢笨的就丢掉。不光是我,那些拉拢你们的人都是这个态度。”
底下跪着的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没有人敢抬头。
“今年科考备受关注,不是你们有多出彩,是有人让科考变得不一样了。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左相的声音不紧不慢,“这几日,个个在翰林院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在知情人眼里就和笑话一样。都以为自己是什么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从今往后,你们安守本分,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要是有别的安排,自会让人通知。如果你们惹出了什么事,就自己担着。”
下面的人纷纷磕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惶恐:“相爷,卑职不敢给相爷添麻烦,也不会去招惹孟大人。”
左相看着他们,语气淡淡的:“你们给老夫添不了麻烦。有事也是你们自己担着。你们看着,那李思源,太子是不会出手帮忙的。所有的后果都是他自己承担。你们这些人,在体现出价值之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停了一下,又道:“今日说了这么多,也是你们最近太过了,必须点醒你们,让你们知道自己的定位。”
跪着的几个年轻进士被说得无地自容。放榜之后,那么多在他们眼里的大人物伸来橄榄枝,错让他们以为自己很抢手、是自己有本事。他们当然都知道孟砚之,可膨胀到以为自己跟孟砚之没差多少。直到今日赏花宴上,他们亲眼看见孟砚之命人把李思源拖走,再经左相这么一点明,脸上便再也挂不住了。
左相也懒得多看他们一眼,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不谈学问心机这些,就现在这场面,孟砚之是绝不可能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他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人走后,左相独自坐在堂中,捻着佛珠,心里却转着另一个念头。还好那李思源是被太子拉拢走了。要是来了他这里,出了这样的事,孟砚之还不知道怎么讽刺自己呢。
次日,孟砚之照常来到大理寺。
她一进门,便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和往日有些不同。属官们见了她,行礼的动作比平日更利索,目光也更加闪躲。昨日侍卫把李思源拖进监牢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一问才知道,那人是新科状元,是孟砚之命人抓的。他们本以为孟砚之从火树村回来后,好像没以前那么苛刻了,以为那阵高压已经过去了。可没想到,她一回京就又把状元抓了。大理寺上下在私底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孟大人还是那个孟大人,能别惹还是别惹,做好自己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