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这突如其来的细微动作,让他精准无误碰上了她的手背。
柔滑,细腻,与紫檀木盒子的冷硬触感截然不同。
……
他收回手的动作行云流水,可她手背处的皮肤分明被人轻轻蹭了一下,只是速度快得叫人猝不及防。
阮玲珑眉头一蹙,心头愠怒顿时窜起。
这人,怎么如此无礼!
可抬眸的刹那,却直直撞进一双万顷平波的眼睛里。
男人面色如常,在她怀疑的当口,早已游刃有余地接过了盒子。
丰神俊朗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面前这位鸣珂锵玉的世家公子,举止端雅的根本挑不出半点破绽。
阮玲珑疑惑,该不会是她自个儿多心了吧?
可直觉告诉她,面前这男人根本就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么雅正。
她当即冷下脸,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冒犯又无从指摘的憋屈。
男人饶有兴致地看了眼锦盒上覆着的面料小样,两指一捻,触手凉滑,和普通桑蚕丝绸很不一样。
他忽然开口,“宫廷香云纱。”
阮玲珑微讶。
宫廷香云纱产量稀少,向来只供应给瑞福玲最顶级的客人,他只看了一眼就能如此笃定,这份眼力见识,绝非常人。
她不由得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翩翩然立在光影里,通身的气派,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在这闲适的小花厅里,不但不显得突兀,反倒还有些怪诞的和谐。
阮玲珑莞尔,“先生,好眼力。”
她这一笑,眉梢眼角,那点儿浑然天成的妩媚便藏不住的往外泻,看在旁人眼里,只觉活色生香。
二人面对面站着。
隔着相近的距离,男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潋滟的眸中。
两两相望,那眼神,穿透力十足,更深沉得叫人胆寒。
她能察觉到,面前这男人的气场和寻常世家子弟完全不同。
这是久居高位者与生俱来的掌控欲,即便被淡漠的外表层层包裹着,依旧难掩骨子里的猎食者本能。
被他这样看着,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阮玲珑自幼就被保护得很好,何曾被个外人,还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如此审视过?
她敛了笑,侧身避开了他的视线,就连态度也恢复了完全陌生的冷淡。
“先生对面料的眼界着实过人,只是对人的分寸,似乎差了许多。”
这话听起来很是失礼,可她并不在意。
阮玲珑不再看他,只管朝着女管事离开的方向扬声下逐客令:“阿月,送客。”
她径自转身,态度骄矜,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素色旗袍包裹下的臀线在行走间摇曳婀娜。
珠帘的碰撞音再次响起,逐渐隐去了她离去时的背影…
又一滴雨水自瓦当上落下,飘零的海棠花瓣在石缸里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惊鸿影照,转瞬即逝。
唯有空气里,那缕尚未完全散去的清雅幽香还萦绕在他的鼻息间,还在固执地提醒着他,刚才的那一幕有多真实。
叶澜笙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
盒身上似乎还残存着独属于她的稀薄温度,而那温度,也正悄悄四散在空气里…
捻着纱的指尖稍稍用力,男人垂眸看了眼手里的锦盒,嘴角一翘,莫名笑了一下。
阮玲珑。
“平江城里最矜贵的大小姐。”
远比传闻里的还要有意思得多…
这认知,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