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时伸手把沈念初拉着坐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念初,小心摔着。”
沈念初被他按回凳子上,脸上的笑容半点没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看看虞昭昭,又看看季珩,面上的欣喜收都收不住。
江映雪没有沈念初那么夸张,但脸上的笑容也藏不住。
“你们二人彼此心意相通便好。”
她轻声说。
“这也算是喜事一桩。”
季珩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拇指无意识地在虞昭昭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指腹上的薄茧擦过她的手背,微微的粗糙,带着他体温的热度。她没有看他,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虞昭昭以为今晚就会这样温馨地收场。
然后苏锦书开口了。
“昭昭师妹。”
虞昭昭抬头看他。
“你当真了解你面前的人,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虞昭昭皱了下眉头。她微微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季珩身前。
“苏师兄此话何意。”
苏锦书没有回答。
他看了季珩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转身上楼。
脚步声踩在木楼梯上,一下一下。
江映雪眼见气氛要冷下来,站起身。
“我上去看看锦书,你们先聊。”
她冲虞昭昭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歉意,更多的是安抚。
沈念初显然没有江映雪那种察言观色的能力,或者说她有,但她选择不用。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八卦,哪有空管气氛冷不冷。
“你们两个是谁先喜欢谁的?”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
虞昭昭和季珩对视了一眼。
她回答了“不知道”三个字。
季珩说了同样的话,语气和她一样平淡。
沈念初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有更想知道的问题。
“那你们两个亲嘴了吗?”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虞昭昭感觉自己的脸从脖子开始往上烧,烧过下巴,烧过脸颊,一直烧到耳尖。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这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
沈念初的眼睛比刚才更亮了,脸上浮现出一种“我懂了我全都懂了”的表情。
“我懂我懂,不用说了不用说了。”
她本来还想再聊一会儿,屁股黏在凳子上纹丝不动。
但孟安时已经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念初,很晚了。”
沈念初看了看孟安时,又看了看虞昭昭,终于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那明天再聊。”
她冲虞昭昭眨了眨眼。
虞昭昭假装没看见。
楼梯上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沈念初走在前面,孟安时跟在后面。
走到一半,沈念初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虞昭昭,是看季珩。
孟安时轻声催了一句,沈念初转回头,两人继续往上走。
大厅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虞昭昭和季珩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桌上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晚安。”虞昭昭说。
“晚安。”季珩说。
两人同时站起来,同时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同时停下来。
“你——”
“你——”
“你先说吧。”虞昭昭说。
季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没什么。”他说,“早点休息。”
他转身上楼了。
背影在烛光里被拉得很长,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她脚边。
虞昭昭看着那个影子一点一点缩短,随着他越走越高,影子也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有些空。明明刚才还在一起,明明只隔着一层楼板的距离,可那个影子消失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拽了一下。
她也上楼了。
推开门的时候,肥啾正蹲在桌上吃花生米。
两只小爪子捧着一颗比它脑袋还大的花生,啃得咔嚓咔嚓的,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气囊。
虞昭昭在它对面坐下,看着它吃。
肥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花生,用翅膀擦了擦嘴。
“宿主,怎么了?”
虞昭昭想了想,她看着肥啾,认真地问。
“肥啾,这对吗?他分明对我好感没有达到很高,为什么这么早就表白了?”
肥啾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又拿起那颗花生,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打了个饱嗝。
“我只是一只鸟,”它说,语气无辜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虞昭昭见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作罢。
她起身洗漱,换了寝衣,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然后她又睁开了。
闭上,睁开。闭上,再睁开。
心脏一直在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物理方式让心跳慢下来。没有用。她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帐顶发呆。没有用。
她叹了口气,翻到床的另一侧,背对窗户,把自己蜷成一只不规则的虾。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窗边的男人。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他银白色的发丝上,将整个人笼在一层冷清的光晕里。
狐狸面具泛着微光,耳畔的红穗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虞昭昭差点惊叫出声。
在看到是季无咎之后,她硬生生把那声尖叫咽了回去,噎得自己咳了两下。
“你怎么又翻窗?”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无奈。
季无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月光将他半张面具照得很亮,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虞昭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坐起身,拉了拉寝衣的领口。
“你与季珩在一起了?”他问。
虞昭昭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嗯。”
季无咎看了她很久。
“他和你在一起,”季无咎终于开口了,“只是为了利用你。”
虞昭昭愣住了。
“可是他也很认真地与我表白了。”虞昭昭说。
“只是为了骗你,”季无咎说,“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罢了。”
虞昭昭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她见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她遇到麻烦,他都会及时赶到。他不欠她什么。她也不知道他在图什么。
但这个人,从来没有骗过她。
“不,”虞昭昭说,声音坚定,“季珩不会那样。”
季无咎定定地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甚至早就知道她会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表情来回答。
“他会。”
“明日子时,他的房间里。”
他退后一步,身影开始像雾气般变淡。
“可以揭晓一切答案。”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窗边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吹得床帐轻轻晃动。
虞昭昭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窗。
肥啾不知什么时候从桌上飞过来,落在她膝上,用翅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宿主,你信他吗?”
虞昭昭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肥啾,看着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他从来没骗过我。”她说。
肥啾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它问,“你信季珩吗?”
虞昭昭又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虞昭昭说,“但我愿意去信他。”
她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睡觉。”
肥啾在被子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挪到她枕头旁边,把自己盘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贴着她的头发。
“宿主。”
“嗯。”
“明晚子时,你真的会去吗?”
被子底下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