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喂给了她一颗息宁丹。
丹药所到之处,那些被神力灼烧过的经脉像是被敷上了一层冰膜,滚烫的温度慢慢降下来,剧烈的疼痛一点一点平息。
祂收回手,身影开始变淡。
“你可以回去了。”
祂还说了什么。但剧痛后模糊的脑袋让虞昭昭没听清。
然后祂彻底消失。
纯白空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半透明的了。是实的。
神力。
她现在有神力了。
不死之身。
虞昭昭伸出手,刚想适应一下那股刚入体的神力。
突然两眼一黑。
她最后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马赛克神,你给的这神力,是不是不想让我用啊!!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了的脸。
满脸泪痕,眼眶红肿,头发花白了不少。
虞昭昭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认出是谁后,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爹。”
虞固的手正悬在半空中,准备合上棺材盖子。
听到这一声“爹”,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只手停在空中,抖得厉害。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出现了幻觉。
然后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探了探虞昭昭的鼻息。
有气的。
温热的,均匀的,活人的气息。
“昭昭没死!”虞固的声音从哽咽变成了嘶吼,转头冲着身后喊。
“昭昭没死!快来人!我女儿没死!”
虞昭昭撑着棺材边缘坐起来。
棺木很硬,硌得她手肘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散着,脸上大概也被拾掇过了,干干净净的。
她撑着棺沿跳了出来,动作不太优雅,裙摆还被木刺勾了一下,撕拉一声。
她抬起头,看到了满院的素白。
白幡,白烛,白花,白布。
连院子里的桂花树上都缠着白纸条,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院中站着乌泱泱一排人,沈念初、孟安时、江映雪、苏锦书,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宗门弟子。
每个人的表情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嘴巴微张,眼睛瞪大,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新的震惊又覆了上去。
沈念初的嘴张得最大,能塞进一个鸡蛋。
孟安时的手搭在她肩上,忘了收回来。
江映雪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苏锦书一向平静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讶异。
而季珩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的表情是所有人里最奇怪的。
虞昭昭看到他,心里那股火蹭窜了上来。
她气冲冲地走到季珩面前,攥着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准备把攒了一肚子的话全倒出来。
你个骗子,你利用我,你根本不喜欢我,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虞昭昭跟你再无瓜葛——
她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上不去下不来,噎得她眼眶发红。
她看着季珩。
看着他眼底那片红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胡茬,看着他素白孝衣下消瘦了一圈的肩膀。
她心里突然一酸。
季珩先开了口。
“昭昭。”
他的声音很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糙的涩意。
他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下一句该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
虞昭昭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她一直觉得好看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别看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看又要上当了。
她没有移开视线。
“季珩,我们……”
话没说完。
“我们去姻缘石。”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让苍天见证,我们结为道侣,可好?”
院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虞昭昭看着季珩,看了很久。
她应该拒绝的。应该转身走掉,留给他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让他知道她虞昭昭不是那么好骗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
季珩说道。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院中更静了。
静到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静到能听见远处街市上隐约传来的叫卖声。
虞昭昭站在原地,看着季珩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演戏。
可她分不清了。
“季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骗过我。”
季珩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