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
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将披风在她颈间拢了拢,指腹擦过她的下颌线,带着薄茧的微凉触感。
“风有些大,别着凉。”
虞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披风。
墨色的,带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她把披风拢了拢,整张脸都快缩进去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季珩。
“你不冷吗?”
季珩摇了摇头。风吹起他的发带,几缕碎发拂过脸颊,他也没有拨开,就那样站在风里。
但虞昭昭还是不太放心,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凉的。
她瞪了他一眼。季珩面无表情地把手缩回去,揣进了袖子里。
虞昭昭把视线转回到正前方。
飞舟正穿过一片云海,白茫茫的雾气在船舷两侧翻涌,看不到下面的景象。
天很高,云很厚,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像一把金色的梯子从天上垂到人间。
“我在想,”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妖啊魔啊这些事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我想回家。这四个字她没说出口,但它们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后被她咽了回去。
季珩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或许会很久,但或许又会很快解决。”
“我们进舱吧。”虞昭昭说。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舱内。
飞舟的速度很快。不到三个时辰,几人便回到了逍遥宗。
虞昭昭以为自己会看到熟悉的山门,熟悉的云雾,熟悉的仙鹤衔云从峰间飞过。
但她踏上地面的那一刻,闻到的不是山间清冽的空气,是血。
很浓的血腥味,浓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片土地上被反复地撕裂。
或许是因为获得神力的缘故,虞昭昭的鼻子也变得格外灵敏。
那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从鼻腔扎进脑仁,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皱着眉掩住了鼻子。
季珩看在眼里。
他伸出手,指尖凝起一点微光,在她鼻尖前轻轻一点。
下一瞬,虞昭昭便觉得那股血腥味减淡了不少。
“好点了吗?”他问。
虞昭昭点点头。
可能是因为最近逍遥宗内不太平的缘故,六人走在逍遥宗的路上,只觉得冷清了不少。
以前这个时候,山道上应该到处都是弟子。
练剑的、赶路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石阶,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念初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快到她快要和后面的人拉开一段距离。
孟安时跟在她身后,加快了脚步,始终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
江映雪和苏锦书并排走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个她当成第二个家的地方,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腐蚀掉。
季珩走在她身侧。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保持一致。
“先去见大长老。”江映雪语气冷静从容,但那冷静底下到底还是压着一丝焦虑。
“把事情问清楚了,再想办法。”
众人点头。六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回荡,错落有致。
穿过练功坪的时候,虞昭昭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头看向练功坪中央那根被劈成两半的木桩。
那是她第一次练剑时劈的。劈完之后她还得意了好久,后来才知道那根木桩本来就裂了,谁劈都是那个效果。
季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根木桩还在。”
“嗯。”虞昭昭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等我以后有了徒弟,就给他讲这根木桩的故事。”
“什么故事?”
“就说——”虞昭昭想了想。
“有一个很厉害的女剑客,一剑劈开了金刚不坏的练功桩,从此名震逍遥宗。”
季珩沉默了一瞬。
“那根木桩本来就是裂的。”
“所以呢?”
“所以你在教徒弟撒谎。”
虞昭昭理直气壮:“这叫艺术加工。”
季珩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伸出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虞昭昭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挺直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到了。”
虞昭昭抬头,看到了霜华峰的轮廓。
峰顶有雪,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