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她面前,求她不要。她摇了摇头,笑着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或者说是不想听清。
他做了这世间最残忍的事。
他亲手杀了她。忍泪,杀了她,继承了女孩全部的神力。
然后封印了妖魔两族。
天地重归清明。
他成了神。
成为祂。
失去了一切,空有一身神力。
虞昭昭听完了这个故事。坐在纯白空间的地面上,膝盖蜷着,下巴搁在手臂上。
祂坐在她旁边,距离很近,近到如果祂不是一团马赛克,她应该能看清祂脸上的表情。
“但是她还是死了啊。”虞昭昭轻声说。“你始终的愿望,不是希望她活着吗?”
祂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虞昭昭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像风吹过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可以轮回转世。”
虞昭昭愣了一下。
“可是——要救这地上人间就要祭天。你为什么没死?”
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很久。
久到虞昭昭以为祂会像上次那样绕开话题,或者干脆消失不见。
但祂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的石像,风沙磨去了面目,只剩下一个沉默的轮廓。
“我终究不是真正的神。”祂的声音很平,没了任何的波澜。
“也无法一直将这神力留存在体内。如今,神力在消散。”
虞昭昭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她试探着开口。
“你也会消散吗?”
“我的身体现在基本是由神力构成的。”祂顿了顿,他也不知道这个说法是否准确。
“神力消散完,我也就不会存在。”
虞昭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好像说什么也都不足够,那些话太轻了太虚无缥缈了。
祂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她没见过的世面,走过她没走过的路,连祂都说没有办法,她一个连神力都还没搞明白的小卡拉米,能有什么办法。
“那剩下的神力怎么办?”她问。
祂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那目光穿过那团模糊的马赛克,落在她身上。
纯白的空间晃动了一下。
从空间的边缘开始,涟漪一圈一圈地向中心扩散。
祂回过神来。
“你该走了。”
虞昭昭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我下次还会再见到你吗?”
祂笑着点了点头。
纯白空间开始褪色。
从边缘开始,白色一点一点地变淡变透,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团马赛克在视线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在意识彻底回到现实之前,她听到祂说了一句话。
“会的。”
虞昭昭睁开眼。
她还在妖族密林。
肥啾的本体已经消散了,只留下地上的一根很漂亮的羽毛。
那只丑陋的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也许是被她的神力吓跑了,也许是祂出现的时候一并处理了。
她不知道。
虞昭昭蹲下身捡起那根羽毛,放入到胸口处。
身上的疼痛消失了不少。那些灼烧的撕裂的让她以为自己要散架了的疼痛全没了。
虞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被那道禁术击中的地方。衣服破了,皮肤完好。
神力渗透进每一寸受损的经脉,像温热的泉水淌过干涸的河床,将那些裂痕一条一条地修补抚平。
她站起身,拔起插在地上的桃霜。剑身嗡鸣了一声。
虞昭昭握紧剑柄,将它收入腕间印记,然后向着密林更深处迈出脚步。
她要去找沈念初。先找到沈念初,然后什么都好说了。
等回去了一切解决了,她就可以和季珩成婚了。
虞昭昭这样想着,步伐越来越坚定。
她甚至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婚服要什么颜色,红色太俗,白色太素,粉色又显得不够庄重,反正她要这世间最漂亮的婚服,然后到时候宴请四方,也不知道她那哭包老爹会哭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虞昭昭笑了笑,接着她摇了摇脑袋将这些想法甩了出去。
找人要紧。
一路上她披荆斩棘。那些横在路中间的藤蔓、树枝、荆棘,在她靠近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路上的小妖和魔物,在靠近她的那一瞬间,便被神力烫得灰飞烟灭。那股从她体内散发的不受她控制的力量,像一圈看不见的火环,将她笼罩在其中。
那些东西一触碰到这圈火环,就像飞蛾扑进了火焰,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化作一缕青烟,散得干干净净。
最后落在地上的,是一小摊一小摊的黑水,在枯叶间蜿蜒,冒着气泡。
虞昭昭看着那些化为黑水的东西,微微皱了皱眉。
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然后她将神力收敛了一些。把那股灼热滚烫的力量往深处压了压,压到不会自动溢出来伤人的程度。
效果立竿见影。后面再遇到她的妖,没有再灰飞烟灭。它们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怎么厉害的人类身上会有这么恐怖的气息,然后撒腿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有一只甚至丢下了结伴而来的妖。
虞昭昭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她继续往前走。
密林的深处越来越暗,树冠越来越密,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