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我不治了。”
虞昭昭的手指在碗沿上收紧。
她把那碗药放在床头柜上。碗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药放在这里了。”她说,“你什么时候想喝就喝。”
她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孟师兄,沈念初拼了命去摘那株妖草,不是为了让你活到现在然后说不治的。”
她没有回头。门在身后关上了。
房间里,孟安时躺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端起了那碗已经凉透的药。
那天夜里,虞昭昭独自坐在屋顶上。
逍遥宗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里。
空空的。
以前肥啾在的时候,总喜欢缩在她袖子里睡觉,圆滚滚的一团,有时候翻身会从袖口滚出来,吓得她赶紧伸手接住。
它说它是鸟,不是仓鼠,不喜欢被塞在袖子里。
但它从来没有真的飞走过。
虞昭昭从怀里掏出同心锁的残骸。月光落在那些锈迹上,将每一个凹凸都照得很清楚。她翻到锁底,那道弯钩状的刻痕还在。
她想起季珩的耳朵。
他害羞的时候,耳朵会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像被谁打翻了胭脂盒。她也想起季无咎的面具。
那些繁复的纹路,到底是在遮住什么?
是他的脸,还是他不敢让人看到的身份?
“宿主。”
虞昭昭的手指猛地一紧,那块废铁差点从手里滑落。她转过头,什么都没有。
“肥啾?”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夜风吹过屋顶,将她的头发吹到脸上,痒痒的。
她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刚才那个声音像是她的幻觉。
虞昭昭把那块废铁握紧,握到掌心发疼。
“我在想办法。”她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肥啾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在想办法救你。你等等我。别那么快消散。”
风停了。月光落在她肩上。
第二天一早,虞昭昭去找了季珩。
季珩在练剑坪。
晨雾还没散,他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若隐若现,剑光偶尔破开雾帘,一闪又合上。
虞昭昭站在练剑坪的边缘看着他。
过了许久。
季珩收剑,转过身,雾气在他身侧散去。
“站多久了?”
“一会儿。”
季珩没有追问,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嘴唇有些干。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虞昭昭打开,是栗子糕,甜丝丝的香气从纸包里漫出来。
她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季珩说,“放在袖子里,忘了吃。”
虞昭昭看着那块栗子糕,又看了看他。
“季珩。”
“嗯。”
“你小时候在哪长大的?”
季珩没有立刻回答。
虞昭昭以为他又要不说话了,他沉默的时候太多,她已经习惯了。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下一个问题,如果他不想回答这个,她就换一个。
“不记得了。”他说。
“记事起,就在逍遥宗。师父说我是孤儿,被人在山门口捡到的。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从哪里来。”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虞昭昭拿着栗子糕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抿紧的唇角,看着他整个人明明站在晨光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后拽住了怎么都走不出去。
也许他是真的不知道。也许他知道,但不敢确认。
虞昭昭把手里的栗子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她伸出沾着糕点屑的手,在季珩的衣服上擦了擦。
季珩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几道黄乎乎的印子,沉默了一瞬。
“虞昭昭。”
“在呢。”
“这是我唯一一件干净的衣服。”
“那你以后少买白色。”
季珩看着她。虞昭昭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是季珩先移开了视线。
“走吧,回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