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昭昭没有回答。她解下披风,把它系在洞口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然后抓住披风的一端,慢慢往下滑。岩石很粗糙,磨得她掌心发疼,但她没有松手。
洞比她想象的深。她下滑了很久,久到头顶的洞口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虞昭昭落到了洞底。地面是硬的,是岩石。她站稳,抬头看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洞穴,大到她的目光无法一眼看到边界。洞壁上布满了光点,那些光点连成线,线连成面,组成一幅巨大的覆盖了整个洞穴的图案。
虞昭昭认出了那些线条,和逍遥宗后山祭坛石柱上的符文同源。像一棵根系深深扎入地底的古树,枝干蔓延到洞穴的每一个角落。
她走到最近的一处洞壁前,伸出手,指尖触上那些符文。
“这是什么地方?”虞昭昭轻声问。
“玄冥一族的圣殿,上古时期,它们在这里祭祀天地,传承血脉,刻下族徽。”
虞昭昭看着那些符文,忽然想到了什么。
“季珩的本源印记,是从这里来的?”
“是。”肥啾说,“每一任玄冥族的族长,都会在这里接受印记。印记里封存着族中历代族长的记忆和力量。季珩的印记——”
它没有说下去。
虞昭昭开口了。
“季珩的印记,不是天生的。”
虞昭昭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拼合。
逍遥宗需要玄冥一族的力量来维持神力的运转,他们选中了季珩。一个刚出生的还没有任何记忆和意识的婴儿。他们把玄冥一族的本源印记刻在他身上,把他放在逍遥宗的山门口,让他成为一个被捡到的孤儿。他们教他仙族的功法,压制他的血脉,让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虞昭昭的手指在洞壁上收紧。
“肥啾。”
“嗯。”
“季珩知道吗?”
“他——”肥啾顿了顿,“他猜到了。但他没有证据。”
她停在了洞穴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面石壁,和别处不同。别处的符文是刻在岩石上的,这里的符文是嵌在岩石里的。虞昭昭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不大不小,刚好。
光芒从她掌心涌出。那些嵌在石壁里的符文像活了一样,从凹痕处开始,一圈一圈地亮起。光芒蔓延到整个洞壁,蔓延到洞穴的每一个角落,将所有沉睡千年的符文一一点亮。
虞昭昭站在那片光的中央,脑海里涌入无数画面。
玄冥一族的祭祀。族长将手按在石壁上,符文亮起,将族中历代传承的记忆和力量注入他的血脉。仙妖大战。玄冥一族倒向妖魔联军,仙族大军压境,圣殿被毁,族人四散奔逃。最后一个画面,一个婴儿,被包裹在襁褓中,放在逍遥宗的山门口。襁褓里放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道弯钩状的刻痕。
虞昭昭的眼泪掉了下来。
虞昭昭把肥啾从袖子里掏出来,捧在手心里。
“宿主。你现在知道了。”
虞昭昭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把手从石壁上收回来,那些符文慢慢暗下去,像完成了一场等待千年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