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铃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按掉床边的闹钟铃声,李琳捂着身上的伤口,挣扎一会从睡梦中坐起来。
循声望去,只见宿舍外面的窗口已经天光大亮,而宿舍周围静悄悄的,除了她自己,只剩下窗外寒风呼啸作响的声音。
旋即,她脑中衰弱的神经立即紧绷,然后披衣起身,急切踩着下铺的扶梯,一瘸一拐小跑过去检查宿舍的大门。
果然不出她所料,宿舍的那道掉漆的绿皮大门,再次像之前的无多次那样,被人从屋外反锁,将她死死关在了寝室里面。
“砰砰砰,阿姨你在吗?可不可以帮我开一下门?”李琳用力拍打着大门,试图通过震耳欲聋的拍门声,呼唤早晨巡视却耳背的宿管阿姨。
“怎么又是你这个瓜娃子,整天贪睡被人关在里面还要等着我来拿钥匙帮你开门,再这样下去,我就去报告你们班主任老师让她来处置你哦。”宿管阿姨操着一口不知道哪里地方的口音,语气愠怒地找出钥匙帮她开门。
“谢谢谢谢,我下次不会了。”李琳懒得分辨,只是冲宿管阿姨阿姨鞠了一躬,然后快速跑到卫生间里洗漱完,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教室,在班主任老师如刀子般的犀利眼神下喊了声报告,自动自觉拿着课本站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
最近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潮又来袭,班里的很多同学都不幸患上了发烧感冒,所以为了通风透气,教室后排的窗户几乎是全部洞开。
而她方才下来得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所以这会子,寒风从窗户外面灌进来,刮在她身上,只有一阵阵说不出的冷冽和彻骨。
两节课八十分钟,班主任为了讲完上周周测考完的试卷,特意没下课,而是滔滔不绝接着电脑屏幕上的参考答案讲完了整张试卷的大题。
所以,当下课铃声再次在头顶响起来之际,班上的同学几乎如同菜地里被霜打的茄子般,瞬间在课桌上栽倒了一大片。
“咳咳,她回来了,一会再和你说。”见李琳拿着教辅资料从最后一排走回来,前桌的女生忽然转过头,从桌肚底下掏出两个玉米饺子,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回来了又怎样?小垃圾就是小垃圾,还不让人当面说了。”同桌的杨采倩冷哼了一声,将自己的课桌搬得离她更远一些。
“就是就是,长得一脸穷酸样身上一股臭味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在宿舍里偷东西,什么人啊,真是笼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恶心死了。”旁边的女生连忙附和。
“害,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去吃早餐吧,三明治还是玉米蒸饺?说好的今天我请,你们谁也不准抢着买单。”杨采倩打了个响指,招呼着小伙伴们一同去小卖部买早餐。
望见她们几人的背影,李琳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深深的恐惧和自卑感——
是啊,她们说得没错,她是小垃圾,从小被父亲抛弃不说,为了养活她,母亲只能开废品回收站收垃圾,所以自己从小到大,每天从睁开眼到闭眼睡觉,她的四周,都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易拉罐、废纸箱、废旧烂家电和别人丢弃的破铜烂铁。
也不是没怨恨过母亲当初为什么要将自己生下来,可每次回家看见她逐渐佝偻和消瘦的背影,看见她欣慰得将兜里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毛爷爷递给自己买教辅资料时,看见她笑着将碗里的鸡腿盛到自己面前时,内心深处那点不为人知的怨恨和憎恶,便一点点随风消散,最后只变成了对她的愧疚和心疼。
想要努力学习,想要拼命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想要更加认真和勤奋,将来再考进一所重点大学,然后认真工作,努力挣钱,将来给她买一个大一点的房子,把她接到城里,让她和其他人一样,过上休闲舒适的老年生活,不必再为了自己起早贪黑、早出晚归。
在过去的十六年里,她自己的确是这么想,并且也是这么做的,但是自从她来到湛城一中,接触到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之后,她忽然间觉得,自己心里一直坚信的信仰,终于像大厦将倾一般,正在强烈地发生着动摇。
凭什么她们可以含着金汤匙出生,家境优渥?而自己一出生,就要被奶奶爸爸埋怨嫌弃,借口说自己是个不能传宗接代的赔钱货,最后无情将自己抛弃?
凭什么条条道路都通向罗马,而她们一出生,便注定降临在了罗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