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大家都沉默了,纷纷看向何逾。
蒋宜敏抬起的手愣住,慢慢缩回去,最先开口否认,她的一贯作风,又开始捂着脸哭:“你是我生养了几十年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想让你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我就是为了活下去才独自离开的啊!”
祁昭景知道点何逾以前的事儿,虽然不全,但加上刚看的这段,也初步了解了面前这位的为人。
他清楚何逾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对母亲更说不出多狠的话,所以祁昭景走上前几步,站到他们身边。
“别装了,”反正他也和蒋宜敏没关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用怕得罪,“你养了他几十年,怎么养的你心里清楚,对他怎么样你心里更清楚,当时离开为什么不带他走,还不是因为嫌他麻烦,觉得他是累赘,这谁看不出来?”
这些话都是何逾的心里话,憋了很多年的,一直说不出口,今天被祁昭景说出来了,他看了眼,没有去反驳,而是做了默认的那一方。
蒋宜敏看没人帮她,看向何逾,指着骂:“你就这么让别人说我吗?看来这些年你也没少这样怨恨我吧,把家里的事儿到处说,抹黑你妈我,现在还不愿意离开,想在这里过好日子。”
“我是不想跟你离开了!”何逾吼了一声,“我一直以来很期盼看到你,我想你,我也生气,气你离开我,我在心里为你辩解了几百遍,无数遍,可是你这次回来,做的、说的,和从前一点都没变,我讨厌!我恶心!”
郑映舟看着何逾的身体在发抖,也不知道这些话到底在他心里憋了多久了。
牵住他身侧的手,何逾察觉,也跟着握紧,眼角含泪,对郑映舟笑了一下,好让他知道自己没事。
“我知道你也很讨厌我,从小到大都讨厌我,所以既然这样,你也别把我带走了,这样我们也不用断绝关系,也不用每天争吵,以前的生活,你不是也过腻了吗?”
何逾说这些的时候,始终低着头,他不敢去看蒋宜敏,不敢看她的表情,怕看到她的悲伤,更怕看到她的气愤,和从前的那张脸重合。
“你当初和郑明国离婚,不也是为了要去找你自己的幸福,你和我父亲离婚却要带着我,这让你更讨厌我,说是我耽误了你的幸福,”何逾说,“我不耽误你了,你也别阻挠我,我现在不求你同意我们,只要你别再阻止就好。”
“你耽误了我,现在求我不要阻挠你?”蒋宜敏说,“郑明国把你扔到这,看来还真是如了你的愿,现在觉得有人撑腰,胆子越来越大,还敢顶嘴了。”
“是,我就是有人给我撑腰了,我就是不想离开了,”何逾说,“你想说什么,想骂什么都可以,我是你生的,是你养的,所以我受着。”
最后在大家以为她要骂人的时候,蒋宜敏却突然独自离开了,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留下一句话。
何逾转过去看着,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蒋宜敏妥协了,他承认,他始终不了解他的母亲,哪怕一点点。
他的眼神里带着不舍和难过,祁昭景走过去,在何逾的肩上拍了一下,把他的目光拉到自己这边,也是想让他别沉浸在刚刚的情感宣泄里。
“谢了,”何逾说了一句,穿过祁昭景,他看向郑映舟,拉起他的手,“别生我气,我承认当初她说想和我一起生活的时候,我在你们中纠结过一瞬间,但我始终不想离开你。”
“我知道,我理解你,所以不用多说。”郑映舟说。
祁昭景说:“我今天可不是来吵架的,也不是来看你们恩爱的,”他站在何逾身边,“竟然惹了阿舟生气,还哭得那么伤心,我看,这个男友的选择,他才是应该好好考虑考虑。”
“滚,”何逾知道他是开玩笑,并未和他再计较,推开肩膀上他的手臂,拉着郑映舟往家走,“男友不用选择,反正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轮到你。”
祁昭景跟上他的步伐,悠悠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依你来看,她还会来找事吗?你刚可是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
“不知道,要找就找,不找也刚好,”何逾说,“能不能说我管不了,反正如果她再来,那我就再说几遍,表明我的立场,直到她放弃,也不耽误多少时间。”
“行,也算你有耐心了。”祁昭景说。
接下来的两天,蒋宜敏没有再做出任何动作,也没打过来一通电话吵架、反对这件事或者再说要把何逾带走。
祁昭景的话也是变相提醒了何逾,当时蒋宜敏对郑映舟的侮辱和欲图殴打的行为是真实的,何逾担心蒋宜敏在自己身上找不到突破而转向他那边,去找郑映舟撒气。
所以这段时间,何逾不仅陪着他上下班,平时有空也会坐在木雕坊待着,这样也不耽误工作,还能确保他是安全的。
这天上午,何逾再次接到了蒋宜敏的电话,她的语气和几天前截然相反,又恢复了刚见面时的温柔和蔼。
“怎么了?”何逾问。
“今天中午一起吃顿饭吧,就我们两个,我马上就要走了,就当是我们母子最后再见个面,最后一面,”蒋宜敏说,“我想通了,不带你离开了,就吃顿饭而已。”
何逾不知道她是想和自己说什么还是就单纯吃个饭,但是不管她怎么想的,既然是最后的了,那中午这顿饭,去就去吧,趁早结束,她走了也就没事了。
郑映舟听到了电话的内容,他没有阻止,也没有理由阻止,只是询问了餐厅的地址,和他说等结束了去接。
上午十一点多,按照地址何逾到达了标注的餐厅,这家的地址还有点偏,这个时间客人不多也不少,生意还行。
被服务员引领着往里走,不知道是包厢门很隔音还是包厢没人,走廊很安静,走到几乎最里面的房间才停下。
“先生,就是这里了。”服务员微微颔首,为他推开门。
蒋宜敏坐在里面,面对着门口的位置,何逾从外面进来时,她就直直看着,等门关好,她才站起来,往何逾那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