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知道吗。你现在牵着的这只手,早该没了。那天晚上就被人一刀切断,滚在地上,早不知道哪里去了。”
“但它又自己长出来,和以前一模一样,连那道疤也一样。”
“没人看得出来,就连我自己有时候也会恍惚。但是,当看见它的时候,每一眼都在提醒我,这不是我的……又有什么是‘我的’?”
“我回不去了。”
“除了你,没人会认为我是‘我’。就算我杀了她,杀了那个‘晗光’,那我也回不去了。”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只能看见师姐额上那点朱砂,红得像血。
“忘了我吧,算我求你了。”
近乎赤裸的剖白,一股脑全说出口,把懦弱与逃避展示得淋漓尽致。
师姐没有说话。
我笑了笑,这场面早在午夜梦回时推演过无数次。
但没关系,能与师姐见上最后一面,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是时候回去了。
我这样想着,准备起身离开,手却没抽动。
指腹从我的指节上一寸寸滑过,最后落在那道疤上,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说完了?”
声音很轻,不带质问,也没有怜悯。
我一怔,泪还挂在脸上,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霍萧云低下头,将额头抵上我的肩窝。
“你说完了,”她重复了一遍,“那该我了。”
“我不要你‘回来’。”
“你已经在这里了。”
师姐声音那样笃定,又那样固执,“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师妹。”
“除了她,再没有这样滚热的手了。”
她抬起头,很轻的吻住了我。
我彻底失了力气,再说不出什么浑话,任凭她带着我,往床上倒去。
…
……
空气里还残留着情热的潮。
我与师姐依偎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窝在谁怀里。
师姐的手绕着我的发,微凉的气息拂过耳畔。眼皮止不住的打架,我还在喃喃:“可是……过不了多久,你还是会……”
她低头,抚过我凌乱的背脊,又去吻我的眼睫,“没关系,我已经有办法了。”
“是……什么……?”
困意如山倒,话音碎在唇齿间。记不清她有没有回答,又或是答了什么。只记得她的手与我的相扣,和长灵峰上无数个夜晚一样。
“睡吧。”
意识彻底陷入昏沉。
隔日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侧已经空空荡荡,触手冰凉,人已经走了很久。
我盯着那处,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起身穿衣。
下一次再见,师姐还会记得我吗?
没有答案的问题。
“叮铃。”
琉璃穗的声音比往日更脆。
“叮铃。”
又是一声。
“叮铃、叮铃、叮铃。”
我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那穗子里不知何时散着淡青的光。
我将它那在眼前细细打量。
——里面分明装着霍萧云的一魂一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