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弥敛目。
明明他说得有道理,偏偏她听的不顺耳。
顾弥忍不住反驳:“若凡事都讲利益活着,周围只有算计,得多累啊。”
嬴政可不是专门和她谈心的,他拿出一张画像,打开,颔首问道:“你见过此人吗?”
她闻言看了过去,随即完完全全被画像中的人给吸引了目光。
画中人倒是有一副好相貌,桃花眼、鹰钩鼻、薄唇,长得就是一副薄情的模样。
很眼熟啊。
她将脸上的泪全部抹掉,抬头,赶紧询问:“大王,画像中的人是谁?”
嬴政:“看来是见过了。”
化成灰她也认得。
顾弥刚穿到秦国是装成了不会说话的哑女,于是被分配到了偏僻的宫殿做洒扫。
那日北风吹着,又下着小雪,她冷得实在是受不了了,便拿着扫把到了一个空着的宫殿房檐下躲雪,却不甚听到里面有男女喘息的声音。
透过窗棂的缝隙,她看见了一对偷情的男女交缠在一起,不过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她便想要走了,未曾想到,里面的男人敏锐的发现了她。
男人穿着华丽,长得又极其俊美,却是个阴险狡诈的东西,发现她是哑女后假意放过她,却又将她迷晕喂药送到了嬴政的床上,差点要了她的命。
顾弥问:“他是谁?”
嬴政扭头看着画像,脸上露出了冰冷的杀意,语气薄凉:“长信侯,嫪毐。”
嫪毐!
顾弥瞬间抬头,以赵姬和嫪毐的关系,难怪他会跟她提及至亲背叛。
周围没有外人,嬴政又继续冷笑:“他如今正是我母后身边的红人。”
作为至亲,没有谁比嬴政更懂赵姬,比起培养他上位,他的这个母亲更想将他取而代之,她永远希望他还年幼。
她需要年幼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即将成年,与她夺权的儿子。
原本天气就冷,此时周围的气压也冷,闻言,顾弥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他果然知道。
倘若嬴政的确如她之前猜测的那般,已经知道赵姬和嫪毐的关系,他却隐而不发,可见,心性隐忍,难怪能成大事。
顾弥不敢乱开口。
嬴政:“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
难不成让她说嫪毐偷偷潜到咸阳宫,和咸阳宫的婢女偷情?
说起来,嫪毐这个吃软饭的窝囊废,竟敢背着赵姬窝藏其他小情人,简直嚣张至极。
难怪会设法杀她,一个权势都靠着女人得来的废物,自然害怕会因为偷情而惹怒赵姬,从高处摔落而死。
嬴政见她皱眉不说话,大掌又重新握住了她的脸,凑近,冷冷道:“弥儿,你不敢说,寡人猜猜,他便是吩咐章达,将你送上寡人床榻之人吧?”
顾弥感觉自己仰着头,脖子不是很舒服,便感觉他的手松开她,指腹顺着她脸颊往下划,温热的手指轻轻划过身上的肌理时,带起身体一阵颤栗,让她不由咽了咽口水,心里顿时紧张。
她道:“大王今日将我单独留下来,是为了告诉我,我的仇人是谁?”
嬴政反问:“不然呢?”
她疑惑:“他与今日刺杀之事有关?”
嬴政颔首:“弥儿为寡人做了这么多事情,寡人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算你有点良心。
她赶紧道:“多谢大王。”
嬴政松手,将画像丢给她,继续道:“说说,你究竟知道了嫪毐的什么秘密,让他对你出手?”
顾弥垂头:“我就是看到他和一个婢女,衣衫不整的在一个房间里,具体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衣衫不整,还能有什么?
嬴政脸色青黑,冷笑着,却一言不发,看起来很恐怖。
过了一会儿。
他问:“你还记得那个婢女的模样吗?”
顾弥点点头:“记得,不过大王放过我之后,我无事也私下寻找过那个婢女,却没有找到,或许是当初嫪毐见我没死,便将人送走了。”
嬴政:“知道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仇人是谁,顾弥心中松一口气的同时,又生出了新的烦忧。
嫪毐如今能如此嚣张,一是嬴政未曾亲政,二是赵太后在背后撑腰,三是吕不韦的故意放纵。
当初吕不韦将嫪毐献给赵姬就是为了让他挡嬴政的刀子的,如今嫪毐是长信侯,权势滔天,朝中多有他的爪牙,甚至于还敢让人在宫中行刺,如此张狂行事,不刀他刀谁。
若是嬴政刀了最欢的嫪毐,立了威,被嫪毐压了一头的吕不韦,便可在嬴政亲政的时候顺利退居二线。
此法冒险但是有用,历史上最开始嬴政刀了嫪毐之后,也的确没有想再杀吕不韦,若非他没有拒绝敌国的橄榄枝,嬴政也没有杀他的意思,差点就成功了。
这件事若是牵扯到了嫪毐,事情就麻烦了,想要扳倒嫪毐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且需要周全的计划,便是嬴政都还在韬光养晦,她暂时还是先不参合了。
先溜吧。
顾弥将画像卷起来,闻言起身,有了退意,道:“多谢大王,若没有其他的什么事,妾身便先行告退。”
嬴政见她听到嫪毐就怂了,心中怒火中烧,脸上却表现出来,淡淡道:“弥儿,孤让你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