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野愣了愣,倒也没说什么,乖乖到副驾驶坐好。
黑猫单手扯过安全带扣上,一脚猛踩油门,犹如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将破皮卡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路行野惊呼一声,死死攥住门把手。
“你有驾照?”
黑猫目视前方,猛地向左打方向盘:“不知道。”
不知道?
路行野心里一凉,忽然觉得右边身子同样一凉——这破皮卡年纪快赶上自己路行野是知道的,可他不知道这破皮卡连副驾驶车门锁扣都是坏的,轻轻一靠就分崩离析,简直抛弃了作为一辆车最基本的底线!
路行野从高速逃离的皮卡上落下,吃了一嘴尾气,破皮卡呜呜呜往外冒着黑烟,似乎在为旧主人的逝去欢呼。
路行野揉了揉着地的屁股,正想要起身,忽然一梭子弹打在撑地的手边!
他一个鲤鱼打挺差点原地起飞,不要命地朝远去的皮卡跑去。
破皮卡被抢就算了,还要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又是一梭子弹打在脚边,路行野一蹦三尺高,声音回荡在原野:“今晚你野哥怕是要折在这儿了!不过没关系!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嗷——”
子弹不断射向路行野,他眼皮一跳,索性不逃了,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空无一人的公路大吼:“哪里来的描边大师?!要杀杀不杀就放你野哥走,射着玩有意思么?!有本事出来单挑!!!”
倒也奇怪,路行野一阵破防后子弹突然停了,身后传来发动机轰鸣声。
破皮卡迅速掠过他,副驾驶车门突然开了,路行野只看到黑猫冷冽的侧脸:“上车。”
路行野想也没想,一个箭步跳上车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皮卡在转弯时只是略略降速,待路行野上车后,黑猫一脚油门踩到底,皮卡沿着宽阔的公路驰骋。
路行野这下不敢靠着车门了,他战战兢兢系好安全带,透过后车窗观察后面的情况,直到彻底驶离这段路后才松了口气。
刚刚太紧张没感觉,现在安全了,他这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
路行野掏出手机,黑猫瞄了一眼:“你干什么?”
“报警啊。”
“别报。”黑猫想了想,补充道,“这地方连监控都没有,报警没用。”
也是。
路行野收好手机,眼泪汪汪:“小猫,你还记得我回来救我,你人真好。”
“……”
“他们是来抓你的吗?”
黑猫专心开车:“不知道。”
“你多大了?”
“不知道。”
“哪里人?”
“不知道。”
“……”
这猫太狡猾了,什么都不肯告诉他。
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岔路口,黑猫缓缓松开油门。
“这里离城市有多远?”
破皮卡停了。
“大概一个小时。”
黑猫跳下车:“你来开。”
路行野一愣:“怎么了?”
“我不认路。”
两人换了位置继续前进。果然如路行野所说,一小时后,前方出现了属于城市的霓虹与喧哗。
汽车行进了会儿,路行野开口道:“小猫,你在哪里下车?”
这里大概是城市外围,只有稀疏几幢房屋,路灯与路灯的间隔中置着几架长椅。
“就在这里。”
路行野停了车,黑猫作势要脱外套。
路行野阻止他的动作:“你穿着吧,晚上风大。”
他这样说了,黑猫也不多推辞,拉开车门就跳下车。
路行野笑眯眯:“拜拜小猫。”
“……”
没等黑猫回答,他便开着破皮卡摇摇晃晃离开了。
直到皮卡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黑猫才找了架阴影中的长椅坐下来。
刚刚路行野问了一堆问题,他全回答“不知道”,倒不是想刁难路行野,而是黑猫的确不知道。
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实验室醒来,黑猫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更遑论年龄住址是否有驾照了。
既然没有过往,那就只想未来——明天该去哪里吃饭呢?
他虽然没有关于自己的记忆,可关于这个世界运转的方式一点没少知道。
黑猫连身份证明都没有,找工作都没人要。
肚子叫了一声,黑猫突然有点后悔刚刚没找男人要点吃的。
——他人那么好,一定会给自己一些吃的。
黑黄相间的尾巴在视线里晃动,黑猫盯着这根尾巴发了会儿呆,然后躺在长椅上,把自己裹进宽大的外套里,睡了。
第二天黑猫是被呼救声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黑猫缩在外套里,猫耳忽然捕捉到一点声音,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