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德?”
黑猫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
“黑猫侦探不是本地人。”路行野转过头笑眯眯看他,“不知道兴德是象城最大的电子厂。”
“嗯,他的确过退休年龄了。”
鲜唯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门,没再多说。
黑猫心下了然——这地方看着都是附近电子厂员工租住的地方,想必住在这里的人条件不是特别宽裕——鲜唯父子也是如此。
门一打开,往里走是一间客厅。灯光昏暗,里面坐着一对年轻男女以及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年轻男女坐在灰扑扑的沙发上忘我地卿卿我我,男人则一边看手机一边吃着一桶泡面。听见开门的动静,三人同时看了过来。
鲜唯朝他们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往里走:“不用换鞋,快进来吧。”
一进屋内黑猫就闻到一股异味,隔着口罩都挡不住。
黑猫循着异味的方向看去——厕所门大敞着,借着昏暗的客厅灯光可以勉强看清厕所蹲坑里的黄色污渍。
喉咙突然有些发痒,他轻轻咳了两声,转头对上路行野的视线。
黑猫摇了摇头。
房间三室一厅,鲜唯带着两人走进其中一间卧室。
这卧室一看就知道是次卧,狭小、逼仄,仅有一架一米五的床,旁边是塑料板搭成的衣架,挂着春秋的衣物,再往旁边是两只叠放着的大塑料箱,一张大木板桌挨着摆放,上面是数不清的生活用品。
“我和我爸住在这里。这个月他上晚班,昨天晚上我下班回来没见到他人,本来以为他上班去了,可一直到今天早上我也没见到他。”鲜唯声音中透着股疲惫,递给黑猫一张寻人启事,“后来我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他都没回。我去找他的线长一问——才知道他昨晚没去,旷工。”
黑猫看了看房间内部,东西少得可怜。
他接过鲜唯递过来的寻人启事——照片里的男人和鲜唯有七八分相像,但看上去要苍老许多。
路行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在这之前有什么征兆吗?”
鲜唯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黑猫注意到木板桌上的东西,把寻人启事往路行野手里一塞,拿起那只纸盒。
纸盒呈黑色,上面用金色艺术字体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黑老膏。
黑猫抬眼看向鲜唯:“膏药?”
鲜唯点头:“我爸有风湿,这是他在网上买的,说是贴了可以治疗疼痛。”
路行野又贴过来:“有这么神奇?我还以为风湿只能通过改善饮食来缓解。”
“有用。贴了之后他说好受许多。”
“是吗?”路行野随口敷衍道。
黑猫往前走了一步,把黑老膏放回去,没注意墙边的东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黑猫瞳孔竖成一条线,浑身肌肉绷紧。正欲调整姿势,一只手将他一拉,稳住身形,背后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
路行野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又轻又低,仿若耳语一般。
“小心点。”
黑猫微微一怔,温暖的触感一触即分,仿佛那只是他的错觉。
“这是什么?”路行野问。
黑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就在自己脚边放着一只白色的塑料油漆桶,旁边挂着干涸的白色液体。
方才自己就是因为没看见这只桶才险些摔倒。
“防水材料。”鲜唯说。
路行野蹲下,扒拉了下白桶:“买这个干什么?”
“房间漏水,天花板被浸湿了,我爸就在网上买了防水材料回来自己涂。”鲜唯心不在焉指了指天花板,“黑猫侦探,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去找我爸?”
“不要着急嘛。”路行野搂住鲜唯,把人弄得往前踉跄一步,“磨刀不误砍柴工,哪能那么快!黑猫侦探得好好了解了解您父亲的基础情况,再加上他精密的计算——这样才能推算出您父亲去了哪里。”
鲜唯被说得一愣一愣:“是吗?”
“你以为。”
越吹越过分。
黑猫没说话,看了眼天花板——墙角处的确有被濡湿的痕迹,墙皮脱落了些,但已经干了。
“有用?”
鲜唯被问得一愣:“什么有用?”
路行野拍了拍他的肩,顺势松开手:“黑猫侦探的意思是,这防水材料涂了有用?”
鲜唯摇头:“说实话,我觉得没什么用,但我爸说有用。”
黑猫蹲下,转动这只白桶,在上面看到两个字。
“这个牌子叫谨防。”
“谨防……让我找找,没有搜到这个品牌呢……”路行野一边扒拉手机一边道,“冒昧问一句,令尊是在哪里买的?”
“网、网上买的。”
黑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正要起身,视线无意中落在某个地方。
他伸出手猛地一拽,一大摞纸壳被拽了出来,掀起一片灰尘。
鲜唯一惊,大喊道:“你干什么!”
“鲜先生,这些东西您父亲都在哪家店买的?果壳优选?”
鲜唯渐渐松开攥着寻人启事的手指:“你怎么知道?”
黑猫随手一指前身是快递盒的纸壳:“这上面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