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之后，苏姀看着热搜又把她和慕辞放在一起作比较，原本的好心情彻底毁了。

苏姀讨厌慕辞，她对慕辞的厌恶可以追溯到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苏姀刚拿下人生中第一个最佳女主角，二十岁，年少成名，风头无两。

颁奖典礼的红毯上，闪光灯一直追着她，记者们一个接一个地提问。她当时笑得得体又谦逊，说着“感谢各位老师厚爱”“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之类的场面话，实际上心里已经在盘算晚上怎么跟妈妈庆祝了。

然后，她就在停车场被人泼了一身红油漆。

那股刺鼻的化工气味扑面而来的时候，苏姀整个人都是懵的。油漆顺着她的礼服往下淌，白色的缎面上绽开大团大团刺目的红，像是什么恐怖片的案发现场。

她呆立在车门旁边，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好在油漆没进眼睛，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安保人员迅速把人控制住，比晕眩先来到的是尖锐刺耳的声音。

“苏姀！你不配拿这个奖！我们慕辞才是真正的影后！慕家投了那么多钱拍的剧，居然被你抢了风头，你这个心机女，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那是苏姀第一次以这种形式听到慕辞的名字。

在此之前，苏姀只知道圈子里有个新冒出来的女演员，背景深得吓人——慕氏集团的独生女，父亲做地产起家，又赶上风口入了芯片这一行。母亲那边是做珠宝生意的，大半个时尚圈都得给她一个面子。

这种人进娱乐圈，说白了就是玩票。拍戏是爱好，代言是消遣，粉丝喜欢吹她“豪门千金逐梦演艺圈”，苏姀听了只想笑。

你管那叫逐梦？人家穷尽一生都不知道什么叫挫折，想要什么资源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哪里需要追逐？

要拼命追逐的是她这种普通人才对。

苏姀本以为自己不会和这个资源咖有交集，即便有，或许是什么奇葩综艺，她躲着点就好。

她怎么也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和慕辞产生交集。

那个泼她油漆的人被安保人员按在地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慕辞的名字，喊得撕心裂肺。

后来查出来，那人确实是慕辞的粉丝。那人把慕辞当成某种精神偶像在崇拜，她觉得娱乐圈所有出身普通的演员都是“低层次的人”，不配和慕辞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更不配抢慕辞的风头。

苏姀站在停车场，礼服上的油漆已经开始凝固，黏糊糊地贴着她的皮肤。夜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愤怒。

亦或者是……害怕。

礼服是品牌方借的，价值不菲，她害怕自己要因为这件礼服搭进去后半生。

她从小的路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她是单亲家庭，妈妈开了个小超市，供她学表演已经花光了家里大半的积蓄。

她考电影学院那年，邻居家大婶还酸溜溜地说过“那种地方是有钱人家孩子去的”，她妈听了没吭声，回头多进了两箱饮料，就为了多赚钱给她寄生活费。

她拿奖那天，妈妈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她和妈妈知道自己这一路有多苦，她们还没来得及庆祝，就有个根本不知道奋斗为何物的富家千金的粉丝，跑来告诉她——你不配。

慕辞工作室的声明是第二天发的。措辞客气得要命，说“对苏姀老师的遭遇深表同情”，说“呼吁粉丝理性追星”，说“粉丝的个人行为与慕辞无关”。

苏姀的经纪人周婷婷念完，苏姀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话：“她本人呢？”

周婷婷愣了一下：“什么？”

“慕辞本人。”

苏姀裹着浴袍窝在酒店沙发上，昨晚到现在，她洗了好几遍澡。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苏姀总觉得身上的油漆味洗不掉。

“她的粉丝在停车场泼我油漆，她连亲自打个电话道歉都不愿意？她不是富二代吗？不是教养很好吗？豪门千金就这点担当？”

周婷婷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嗯……慕辞那边替你和品牌方说了，那件被毁了的礼服你不用担心赔偿问题。”

苏姀气得说不出话。

那件礼服，要不是因为慕辞的狂热粉丝，她本来也不可能弄坏。

苏姀真的很气。

这件事上了热搜，妈妈被吓坏了。可始作俑者不知找了什么关系，拿出了一张精神鉴定，只拘了一晚上就被保释。至于慕辞，更是没事人一样。

眼看着苏姀想自己发微博痛斥慕辞和她的粉丝，周婷婷终于忍不住把她拦住了。

“我的祖宗，慕辞工作室也算是道歉了，你还是别激化矛盾了。你就算发微博又能怎么样，慕辞能给你磕一个吗？”

毕竟，有什么不好的热搜，慕辞想压可以说是轻而易举。苏姀正值事业上升期，实在犯不着为了这点事得罪慕氏。

周婷婷是圈子里的老人，她见惯了没背景的新人被资本欺负。

苏姀那么努力，她不能为了逞一时之气自毁前程。

周婷婷劝了半天，苏姀终于无力地放下了手机。

是啊，家里还欠着债，她得趁着这次热度多接几部剧，多签几个代言。

她不能得罪慕辞，不能得罪慕辞背后的资本。

后来苏姀从一个圈内朋友那里听说，慕辞那天晚上在某个私人会所办派对，庆祝她的名字在热搜上。

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热搜，但好歹是热度。

朋友的原话是“慕辞看起来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这点小事对她来说花点钱就能压下去”。

从那一刻起，慕辞这个名字在苏姀心里就和仇人划上了等号。

她讨厌慕辞。不是嫉妒，不是因为慕辞比她资源好、比她背景强。她讨厌的是慕辞那种骨子里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苏姀想要的一切都要拿命去拼。而慕辞呢？一个所有人都眼热的角色，她爸给剧组投三千万就搞定了。一部戏的宣传期，她妈打个电话就能让旗下所有商场挂满海报。连她那些所谓的演技高光片段，都是最好的导演、最好的摄影、最好的后期团队一点点磨出来的。

换成苏姀有这配置，她早就把所有的奖项都抱回去给妈妈看了。

一开始苏姀是想躲着慕辞，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的名字莫名捆绑到了一起。

每次她得奖了，都会有人说是慕辞让她的。

要是慕辞得奖，就会有人说什么她就是比不过慕辞。

更让她恼火的是，慕辞似乎并不讨厌她。

两人有交集之后，苏姀明里暗里对慕辞甩了多少次脸色，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该感受到了。但慕辞每次见到她，都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嘴角微微勾着，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还客客气气地叫她“苏老师”。

那种礼貌里带着一种让人恼火的从容，不是刻意为之的优越感，而是真的不在乎。就好像苏姀所有的敌意，对慕辞来说根本不值得回应似的。

有一次某慈善晚宴，苏姀被主办方安排坐在慕辞旁边。整场活动，慕辞都在优雅地端着红酒杯，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偶尔侧头看苏姀一眼，微微点头，表情像是在看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焦躁踱步的小动物。

眼中有怜悯，但不打算做什么。

是的，慕辞是资本，而她苏姀只是一个被摆在上流酒会供人赏玩的小花瓶。慕辞来晚宴是为了谈生意，她过来只是为了把自己像商品一样推销出去，期盼着哪个品牌能向她递出橄榄枝。

可那晚她坐在慕辞身边，所有的目光都被慕辞吸引，她没有接到新的代言。

苏姀那晚回去摔了一个枕头。除了枕头，再贵一点的东西，苏姀也舍不得摔。

苏姀讨厌慕辞，所以当苏姀在片场偶然瞥见慕辞手机上那个交友软件界面，看到那个ID为Alice的账号时，她脑子里“叮”地亮起了一盏灯。

那天的阳光很好，苏姀蹲在自己休息室的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缝，看见慕辞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低头划着手机。

慕辞穿着某奢侈品牌早秋新款的风衣，手腕上那块表够苏姀拍一部戏的片酬。慕辞这个人，只是随意靠在墙上，姿态都像在拍杂志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