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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十一章 夺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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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得正好。”太皇太后没有寒暄,指了指对面的矮凳,“坐。哀家今晚要议的不是嬴成——是萧衍。”

嬴安坐下将木杖横在膝上。他看着太皇太后的眼睛,那双老眼里有一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是犹豫。

“君侯今日在殿上那个‘准’字,让萧衍恨上了君侯。哀家不怪他恨。任谁等了这么多年的未婚妻被一道占卜夺走,都会恨。但哀家怕的不是他恨——是他不恨。恨了还有救,恨了还能回来。不恨了才真的没有回头路。”

太皇太后把念珠放在案上,看着嬴安,“你今日在殿外劝他那句‘君侯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什么反应。”

“平静得不对头。”嬴安说,“他没有质问,没有攥拳,没有加快脚步。他对臣行了一礼,说了句‘臣告退’。动作很标准,挑不出任何错。臣当时就觉得不好——太对了。对得不像一个刚被夺了未婚妻的人。”

太皇太后捻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哀家果然没猜错。”

嬴安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太皇太后觉得萧衍会——”

“他会谋反。”

太皇太后把这四个字说得像是账房先生在念一笔早就知道的坏账,“不是今日,不是明日。他还要等一个人——等嬴成。嬴成收到消息后会主动联络萧衍。萧衍现在手里有嬴成在朝中所有的情报网,嬴成需要他。嬴成有北疆的兵,萧衍需要嬴成。这两个人联手的时机就在这几个月——一旦联手,宫城四门便危如累卵。嬴恪今晚肯定也在算。三个人的账,我们得从头算。”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

“让萧衍走到悬崖边上,但不让他跳下去。让他恨君侯,但不让他恨雍州。这中间的分寸比头发丝还细。哀家老了,操不了那么多心。”

她抬起眼睛看着嬴安,“月儿——她知道自己在走悬崖边上的路吗。哀家怕她走得太稳了,稳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脚下是悬崖。”

嬴安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北风又大了起来,吹得窗纸鼓起来又瘪回去。然后他慢慢说了一句——

“君侯比臣辅佐过的任何一任雍州牧都更能扛。但最能扛的人往往最不会替自己留路。太皇太后请放心——臣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萧衍那边,臣会继续盯着。”

太皇太后微微阖了一下眼。“那就好。去吧。夜里风大,让车送你。”

嬴安拄着木杖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太皇太后。臣说句不该说的话——当年先君侯,也是把最在乎的人往远了推。推到最后把自己也推走了。”

太皇太后的手按在念珠上,半天没有捻动一颗。暖阁里只剩下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声音。

萧衍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展开了他的秘密行动。

他从书房的暗格里翻出了这些年收集的全部嬴成部属名单——不是通过嬴蒙,是直接越过了嬴蒙。他用了更隐秘的渠道:顾远山在扬州的商队网络。

顾远山的商队长年往来于雍州与兖州之间,沿途经过北疆,与嬴成麾下的几个校尉有生意往来。萧衍没有让顾远山直接去找嬴成——那样太显眼,太危险。他让顾远山以商队担保为名联络嬴成手下专管军需采买的赵都尉。赵都尉是嬴成的人,但不直属嬴蒙。

这条线绕过了所有可能被君侯监控的渠道。

密信的内容很短——“落雁坡。三日后。”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赵都尉看到这封信后立刻骑马赶往阴山大营,将密信亲手交给了嬴成。

嬴成看了信,抬头对赵都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萧衍这个人,终于来找我了。这仗还没开打,对面就把最好的将送到了我手里。”

他立刻命令亲卫传令——“告诉所有能联系的旧部:三日后落雁坡。本将要亲自去。”

九月初一前夜。

萧衍独自一人站在雍州城里最高的那家酒楼——醉春楼的三层凭栏处。栏杆是旧松木的,漆皮已经斑驳,被夜露打湿了摸上去凉凉的。他望着远处的宫城。宫城的城楼隐在夜色里,只有御书房的灯还亮着。那盏灯他见过无数遍——每次深夜从盐铁曹值房退出来时那盏灯都还亮着。他知道御案后面坐着一个人,正在批阅奏章,每一捺都按得太紧,洇出一小团墨。

他曾在那个人的目光下说过“臣是君侯的刀”。

现在这把刀要从握刀人的手中脱出去。他说不清心里的滋味——不是恨。恨太简单了。是一种比恨更复杂的东西。他恨那个人夺走了李雯,但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恨。

因为在他心底最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那个人没有对不起你。那个人只是做了你认为他不会做的事。可你为什么认为他不会做?

他是君侯,你是臣。君侯要纳侧妃,不需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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