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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二十七章 风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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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你去给本州拟一道令——井陉关驻军自明日起恢复操演,每日卯时列阵,巳时收兵。不必遮掩,愿意让雍州人隔着山谷听见号角便听见。另外,发一封慰问信给雍州新君,措辞客气些,就说冀州听闻太皇太后驾崩,不胜哀悼。问他——雍州可有需要冀州之处。”他把最后那句话咬得不轻不重,让公孙自己掂量分寸。

公孙先生领命退下。走到门口时楼渊又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派人去阴山脚下盯着那个方向。嬴成虽然流放在北疆,但太皇太后的丧报一传过去,难保他不会有什么动作。”

公孙先生回头看了他一眼。“若他真要回雍州奔丧,楼牧使打算如何?”

楼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虎皮椅转向窗外,从抽屉里取出那枚冀州铁矿石纹路的匈奴旧箭簇,在指间慢慢转动。他从不让任何人看透他的下一步棋。

讣告送到青州齐郡时,田楷正坐在海鹘水师的大营里看潮汐图。海风从半掩的窗板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一明一灭,墙上的青州海盐舆图被潮气浸得四角卷曲。田楷放下手中的炭笔,把讣告从头看到尾,然后把它递给坐在对面的田鲛。田鲛只扫了一眼便嗤了一声,又把讣告扔回桌上。

“太皇太后一死,雍州便只剩一个毛头孩子坐在那把椅子上。当年萧衍替他们打通了盐路,我们青州吃了好几年的亏。如今萧衍辞了丞相,朝中能压阵的老家伙一个接一个地没了,实在是难得的机会。”田鲛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刀尖在潮汐图上轻轻一戳,“大哥,趁这个机会把雍州在兖豫的盐路重新卡住——不需要动刀,只需要把咱们黄河下游的盐价往下压三成。他们的盐卖不出去,自然会来找咱们谈。”

田楷沉默了一会儿,把潮汐图从匕首下抽出来卷好。他说:“太皇太后虽死,但雍州朝堂上还有嬴安,还有蒙战的铁鹰锐士,还有那个辞了官却没离开雍州的萧衍。”

田鲛不屑地撇了撇嘴,把匕首插回腰间。“萧衍已经辞官了。一个布衣,能翻起什么浪。”

“你不了解这个人。”田楷站起身来走到营帐门口,望着远处齐郡港里停泊的海鹘快船,“萧衍之所以可怕,不是因为他坐在丞相位子上。是因为他这个人——他哪怕只是个布衣,只要他还站在雍州那一边,那他就能把一个孩子扶成真正的雍州牧。”他重新展开潮汐图,用指尖从齐郡港沿着黄河上溯,在荥阳渡的位置用力摁了一下,留下一个月牙形的汗渍印痕。“先派使团去雍州吊唁,看看新君怎么接。其余的,等使团回来再议。”

荆州苏茂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他是九州牧使中最深沉的一个,从不轻易表态,也从不让自己的人站错队。讣告送到荆州江陵时他正在府中与幕僚对弈,面前是一局早已胜负已分却仍迟迟不肯收官的残棋。苏茂接过讣告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将它折好放在棋盘旁边。他拈起一颗白子落在边角,将一片早已困住的黑子从容地提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那种与世无争的从容——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从容从来不是迟钝,而是一种有绝对把握在任何时候出手的后发制人。

“太皇太后薨了。冀州和青州大概都在摩拳擦掌,等着看雍州的笑话。”他在棋枰边沿轻轻叩了一下那颗刚被提走的黑子,“他们想试,便让他们去试。荆州不急。先看看楼渊有多少诚意——他年年在井陉关外增兵,可从没有一次真正越过雍州边境。也看看田楷压价能压多久——青州盐价每降一成,他在齐郡的票号便要垫进去一大笔现银。”

他的幕僚低声问:“主公的意思是——静观其变?”

“不只是静观。”苏茂把余下的白子一捧一捧地收进棋盒,最后只留了一颗放在天元,“发一封唁函去雍州,措辞要比楼渊更客气、比田楷更真诚。另外,派人去一趟徐州——张邈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尤其是他那个从雍州嫁过来的夫人。她虽是旁支,可太皇太后当年亲自收她为嫡公主,如今她的侄儿坐在雍州御座上,徐州水师这些年一直是雍州在九州的隐形盟友。太皇太后走了,这位嫡公主若肯在徐州为我们说一句话,比我们派十个使臣都管用。”

兖州孔伷的唁函是最后一个到的。兖州牧是当世大儒,门生故吏遍布九州,任何一任雍州牧都不敢轻视他在士林中的影响力。他的信写得很长,用的仍是那手端正得近乎刻板的馆阁体,字里行间满是“伏惟尚飨”“呜呼哀哉”之类的吊唁套话。但秦越——嬴恪被遣往陇西后他在朝中没了靠山,便主动向蒙战交出前几年暗中监视盐铁曹的谍报底账,换了个礼曹闲职——抄录副本时却敏锐地注意到一句话:“闻君侯年幼,若雍州有需,兖州愿以经学之士相助。”他把这句话用朱笔圈出来连夜呈给了嬴鼎。

嬴鼎把信看完,放在案上。“他不是在帮我。他是在提前铺路。如果雍州真的乱了,兖州便能在新朝廷里占一个席位;如果雍州没乱,他也只是送了几封慰问信,什么损失都没有。这种人情,不收白不收。但也别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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