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许靖川接了茶盏,却不曾收回视线:“方才有一骑疾驰而来,我估摸着,应当是朝中生出什么事端。”
“兴许是太子遣人来?”潘德周后脖颈一紧,面上却还笑呵呵的:“毕竟,太子殿下头次监国。乍离陛下许久,心中也当是想念。”
许靖川没吭声,瘪嘴白了潘德周一眼。这打哈哈的样子叫他奇怪,可心里惦记着别的事,这会也不跟潘德周缠歪。
四哥且不在他心尖儿,可相处日久,那人什么脾气他也知道□□。这一回正儿八经行驶储君之权,圣驾回銮,他只怕不舍还多些。
便就像那个新奇的玩物,沾得水火,自己耍得开心,哪管旁人能不能睁开眼?
若真是想念,哪怕装个孝子贤孙,那也是城外几十里来迎。这会早早拍个单骑过来,怎么想都觉得古怪。
这会又是队伍修整的时候,许靖川扭脸朝后边张望,却不见许靖琮。去问了方知,他现正在嘉贵妃处。想着他母子二人当还有话说,许靖川不愿搅扰,犹豫一下,却往皇后那边去了。
此时虽已到秋天,太阳却仍热燥得厉害。单薄一件衣裳扒住脊背,略走几步,便粘腻得厉害。
尘沙在道路上煮沸了,被外围的太监执着掸子扫帚等物铺开。可许靖川绕道,到了皇后跟前,还是少不得沾染尘埃。
“靖川,怎的这时候过来?”
“儿臣方才去找十弟,只他不在,又不好意思去嘉娘娘那边。”许靖川抿着嘴,笑得有几分羞赧。他整一下自个的袖子,跟皇后道:“母后,儿臣想上旁边的树林子里转转。”
“皮猴子一样,这一趟算是把你跑野了。”皇后招手叫他近前,宫人递了沾湿的帕子给皇后,皇后又塞到许靖川手里面:“先揩揩汗,沾得一道灰,身边人怎么也不惊醒着点?”
“儿臣自那林间过来,只觉得阴凉,便是沾点灰也甘愿”。许靖川低头笑,又转身向着宫人举来的小铜镜,将脸颊上的灰土抹去。
“那土里有什么好玩?”皇后笑骂一句,又道:“别去了,回车上稳当歇歇。你父皇刚遣人过来,过不多久便要启程,赶在日落前回京。”
“怎的这样突然?”许靖川做出一副惊愕的样子,旋即又笑道:“这也好,久不见四哥,心里实在有些想念。”
他不说还好,一说来,皇后却不禁一叹。方才皇上派人过来,那小太监嘴严,面上却很不好看。皇后心知这便是暗地里的示意,深怕是自个儿子那边有失,胸中各式主意七上八下的,思绪早飞到东宫那边。
皇后这边魂不守舍,许靖川自然也看得出来。索性已经确信宫中出事,他便也不多纠缠。又行一礼便退出帐外。
潘德周不多言,只看着他家殿下的后脑勺发呆。许靖川眼望着远处尘土,心中揣测,这异变应当就跟他们这些日子的为难相关。
又懊恼知会林大人太晚,也不知还能不能抢下个功劳。省得太上皇反将一军,父皇发急,更把林大人提到京城中来。
胡思乱想的当口,前方许靖琮正带着孙喜慢慢走。许靖川喊了几声,却直到走近了才见他回头。
“原来是九哥。”许靖琮闷闷地笑:“你刚刚上哪去了?怎么没来找我呢?”
“我倒是去了,可听你那边的人说,你去了嘉娘娘那边。”许靖川快走几步,跟许靖琮并肩:“我想着不好打扰,就去母后那边了。盼着得个首肯,上道外逛逛去。”
“哦。”许靖琮应一声,又问道:“皇后娘娘准了么?”
“没呢,说父皇下旨,要加快行程,这会便要启程。”许靖川说完,又有些奇怪,便问道:“我听母后那意思,应当也知会了嘉娘娘,你没听得么?”
“似乎是有人来。”许靖琮先是皱眉,旋即又咧嘴:“我那会跑神,没听见说什么。”
他这般说,许靖川也不便追问。虽说犹觉纳罕,可许靖琮已经手臂一展,搭在许靖川肩上。
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看去与往常别无二样,许靖川便也只好将此事暂且记在心间。
一片浓云笼盖,太阳被自己的热气蒸干。喧嚣的滚尘偃旗息鼓,不多时,那些帐子摆件便已收拾齐全。
许靖川又上了车,撩开车帘向外。低云衔接青紫的矮丘,在那底下,便是京城所在。
若是四哥当真遭了道,那消息应当已经四散传开。他们在外已接到消息,至到京城,想来早也知会到荣国府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