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川可喜欢听他林妹妹关怀,本也不是真将全副罪责归到那位宝二爷,这会自也将此事抛舍开。两个人笑笑闹闹归到坐榻,许靖川哼唧一会,又将那前日没说出口的‘好事’道来。
“我听我四哥说,父皇近日的心情却好些。我皇祖父在前朝掐尖儿,他也不跟从前一般心烦意乱。我当时猜测,道是我父皇兴许得了哪家的济——可盼着是你父亲立功,能连带你在这边过得也好些。”
黛玉听他这般说,却也不迭遐想自己怎样‘风光’。身子探前,急声问道:“可当真是我父亲?虽说我自个也盼着我父亲做出些为臣子的功绩,可一想到那两个斗蛐蛐一样,心里头还是不稳当。”
“我既然说是好消息,那里面的事,可都替你打探。”许靖川一拍胸脯,那股子得意劲头直叫他这素来老成的人也显得稚气起来。
“姜先生跟我说,我父皇近来还躲着我皇祖父的眼睛,向着盐政那边看。且若是林大人真给我父皇挣回这个脸,我父皇才舍不得他作了他人的眼中钉,可要宝贝起来。”
许靖川噼里啪啦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顶怪。人家林大人为父为臣都有千万个好处,偏自己那父皇行事,把谁都当个旗子插戴。
这儿空缺插这,那边空缺戴那。一展旗帜随风飘,风吹日晒,扬的却是他这高坐金龙殿的人的风采。
心里结结实实骂一通,在林妹妹这边也不必多遮掩。黛玉一瞧他脸色,便晓得程九想得什么。一方面也为自家父亲忧心,另一重又对程九的遭遇颇不忿。
“这宝贝,那宝贝,都是宝贝,可就一个也不珍惜。既然事情已定,却也难扭转,只盼着皇上当真念着我父亲的好才是。”黛玉叹一口气,又跟许靖川叮嘱道:“你在宫里也小心,我说不清怎么个缘由,却总觉得不安心。你既说太上皇盯着你,那你父皇又怎么甘愿叫你归了那边去?”
她说得真心意切,许靖川便不由得想起五哥这一回。五皇子并他母家都属旧贵,按说来,和荣宁二府也算连着故旧,只是不知近年来往来几许。
他自个本就是被太上皇丢进坤宁宫,说不准在太上皇心里自己就当真活该做个闲棋冷子,必要时却把枪头调转到当今龙椅。
这可真是瞎子算天象般的想当然,许靖川心中戚戚,着实将黛玉的话放在心中,赶趁着排演一番腹稿,这才安然下来。
黛玉见他又复作气定神闲,便晓得他已然打算起来。如此也不急着要他万事都说来,只自个托着面颊,半叹半笑道:“从前夫人常来,还惦记跟着学些术法。若真能接个障眼法似的妙招,遇着什么突然的事也不必心慌。”
“夫人竟当真许久没来?”许靖川一怔,却也没再惦念自己的那点盘算。他的眉头稍微一拧,不解道:“夫人倒去过我那边几次,说起你的事……我还当夫人也来过这儿。”
他这般说,黛玉也觉得奇怪。自己跟夫人又没闹什么红脸,总不至于躲着她这边。
可程九又没必要在这事上说谎,黛玉想一想,又问道:“那夫人去你那做什么?兴许这会当真繁忙,只得先去你那,提防狐狸妖怪。”
谁知程九却摇摇头,眉心一拧更皱:“夫人也没跟我说——倒是闲谈时候她说漏嘴,我依稀听着,倒很像在外行医呢。”
这话说来,两个人都笑。世外修行与入世行医,听来好似毫不相干。可仔细想来,黛玉的笑音又停歇,晃一晃许靖川的手腕,黛玉只道:“咱们又不晓得夫人封称庙宇,说不得,这真是夫人的老行当。”
“若是这般,下次见了,就请夫人给那几个治治心胸,别老是那么小。”许靖川气鼓鼓说完,面上又沾着笑。
夫人总是说机缘未到,便是到了,才好叫他们知道她的封号。黛玉与许靖川念着夫人对他们有搭救的恩情,便也乖顺听是,绝不私家探寻查找。
二人说说笑笑,不多时便到了分别的时候。只是到了这会子,他俩脸上都是笑意盈盈——只期待下回再一处,却把这会分离的不舍也减消。
许靖川带着这满心欢喜睡个饱觉,他父皇的千秋之意将到,他们这些皇子却也得了好处,能够歇息几日。
只是许靖川向来严于自省,便是这会也没赖床。早早起身临过几张大字,完完整整打一套拳法,这才更衣沐浴,那要不要主动找靖琮的念头又在此时攀将上来。
可还不等许靖川下定决心,潘德周却躬着身子,领着个面熟的太监进来。
“请九殿下的安。”
许靖川眼前一闪,晓得这一位是父皇跟前大太监的干儿子。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叫他吃茶。那太监笑一笑,满副和气。
“殿下心慈,奈何奴才受了陛下的旨意。陛下说啦,这些日子殿下们多有清闲,便预备考校一二——殿下是头一个,烦请叫潘公公服侍着收拾收拾,跟奴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