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也换一身衣裳,孔雀蓝的长裙委地,边缘生着一圈金色的眼。这会斜歪在榻上,眼见着许靖川进来,又瞧见逐风在门口探头探脑,遂笑道:“叫你送去我房里,你怎么在这边犯懒?”
“哪儿的话,这不是得先好生把客人送回来。”逐风笑嘻嘻的,呲溜一声,隐在半遮半掩的门帘后面。
“不长进。”夫人笑骂一声,又哼着曲子整理披在黛玉身上的衣衫。这衣裳虽被她作法变作与黛玉合身,可样式色彩,却都是夫人惯好的样态。
然黛玉本就是天然一副纯巧姿态,被那华彩拥簇,更如一方美玉呈云霞,橙红粉紫,灵秀可爱。
许靖川进来,极自觉地挨到黛玉身边。夫人眼瞧着,略笑一声,只当没看见。
黛玉却被这一声笑得有些不自在,歪身靠在夫人身上,嗔怪道:“还说领我俩出来玩,这会一看,还不是在府里面?”
“我的府邸和外面那些能一样嘛!”夫人嘿嘿笑,细听又有点不忿。对着黛玉挤眉弄眼一阵,遂懒洋洋道:“得啦,我晓得你们两个人小心思重,轻易不搭理我这边。这会带出来,不也是想叫你们得个省心的地方聊闲天?”
“这却是常惦念夫人的好意,只这话说来,却好像我二人日理万机,叫夫人这会话里带酸。”
“酸什么酸。”夫人嗤笑一声,倚仗自身身量,又反过来往黛玉身上歪:“夫人我今天就教你个真理明言——这实话说多了,可是招人嫌。”
黛玉与许靖川本就坐在一边,夫人倒来,他两个却作了一对愚公来搬山。
夫人跟他们笑闹一阵,自个坐起来。行动间又多说几句调侃。可话到后来,却又怜惜起来。
“我的话,你俩还是记得些。也别老惦记什么欠人情的话,万一真被人欺负了就跟我说,别觉得为难。”
她一面说着,手便在黛玉颊上流连。黛玉只笑,捏着拳头在夫人肩上轻轻捶,并未多言。
“唉,省省吧。我瞧着,你就像你爹——老顽固教出个小顽固……”夫人嘟囔,黛玉却纳罕。
“夫人怎么知道我爹?”
“我——当然是推敲出来。”夫人骤然绽出一个笑脸,又捏捏黛玉的脸颊:“你这小顽固精灵古怪,人都说子肖父,合该只有这样的爹能养出来。”
她这转变突然,黛玉自然觉得奇怪。可还不等她多思量,又听夫人笑道:“只是这般也好,你在那府里孤单伶仃的,也不好跟别家似的朝外谋算。就是不知另外客居的那家怎么忽然出息,竟是给自个寻摸到靠山。”
黛玉闻言一怔,却知道夫人说的是薛家那边。可是她素来与薛蟠没甚牵扯,他在外面的生意怎样,轻易也传不到姑娘们这边。
只听着府里下人说,顶大、顶好、顶有成算。
“你俩还不知道呐?”夫人见黛玉和许靖川都怔愣,却是拊掌大笑起来。
可笑得够了,两个小的还眼巴巴望着这边。夫人轻咳几声,眉眼弯弯:“我还盼着你们跟我解解这背后的成算,谁知道……唉,也罢。”
“薛家那个倒是一股莽劲儿,借着他舅舅家的势,却是搭上五皇子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