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会又惦记起妹妹的事,将宝钗曾经宫选的事与那人说了。得了几句担保劝慰,这会见宝钗偎靠着妈妈不作声,却竟自诩有功,对她不知感恩的样子不忿起来。
气盛上头,更不愿再听妈妈、妹妹的劝。打点出些东西孝敬荣国府的亲长,又留下些自家专享。待到余下的投向五皇子外家,几千两的银子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这一边的热闹只怕人知道的少,黛玉在房中坐着,便晓得薛家大爷如何‘出息’、‘能干’。可黛玉素来多在姊妹们一边,且不论她与宝钗情分怎样,单见薛蟠制不得妹妹的几片新衣罗裙,转头又夸耀轻易弄来几车钱。冷言旁观,更觉得这薛家的大爷没成算,好排场,空有面。
却幸好她院里的人不必怎样约束,个个都和着姑娘的心意来。平素不与旁人起什么纷争,却也不怕麻烦。
黛玉和许靖川常在一处,他那派的做法日渐也传达过来。黛玉从前顾及自己客居,不愿多惹风言。这一段时日却先抓几个蹿得高的,告到熙凤那边,也实在叫自己院里的丫头婆子多些痛快。
熙凤本就愿意与林家亲近些,平日里又都是雷霆手段。那些下人原也是自诩林姑娘并不好管理他们这些闲话,是以才日渐猖狂。而今受了大大小小的责罚,又晓得林姑娘护短。只三四次,便个个缩短了脖子,再不敢跟黛玉院里的人龇牙,平日遇见也觍着笑脸。
然而越是这般,黛玉心中反多警觉。思量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复小人心。荣国府下人此举,纵使今时乖觉,来日失势,却怕是只恨不能多长颗头出来嘬血,
心中更加不喜,更少与他们一气。日间往来要么是到贾母等亲长处陪伴,要么便是与姊妹游戏逗趣,旁的一概不理。
荣国府的下人早习惯林姑娘这孤高自许的劲头,心里嘴上嘀咕一阵,却当真不敢再往跟前凑趣。
可她不惹外尘,这般轻飘飘的样子却作了薛家婆子的心病。
自她家到了荣国府中,遍撒银钱,广结善缘。平平两个姑娘客居,互相攀比,总显得她家姑娘更胜一筹。
偏是老天不开眼,每次兴到极处,又脚下打滑,摔得诸人脸红脖子粗。
一来二去的,却竟是那林家的姑娘隐约压她家一头。又见荣国府的跟对王母娘娘似的畏惧,薛家的几个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实在没受过这等屈辱。
昔年在金陵,哪个不避她家风头?而今来了这边,却竟被个家里连个兄弟都没有的孤女欺负。纵使林家的老爷尚在,可到了百年以后,还不是要便宜外人了?
几个婆子嘀嘀咕咕,因着荣国府老太太对那林姑娘的疼爱,倒不急着往荣国府的下人跟前凑。
咕噜噜,这边的门外却也传来响动。薛家几个婆子侧头听着,知道是林家送了节礼过来,却是眼珠一转,计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