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喻时周昨晚也没睡好。
他倒不是怕冷场尴尬找话题,他在找一个机会。
比如,向晚突然摔倒的话,要怎么样才可以假装拉到怀里?
比如,星野突然跑掉了,要怎么样追才显得帅气一点?
再比如,夸张点,向晚掉到海里了是脱掉上衣去救还是直接就跳进水里?毕竟脱上衣好像油腻了点,但不脱上衣八块腹肌怎么漏?
全是古早玛丽苏的剧情,当然,以上这些都没有发生。
夜幕降临,民宿的院子里亮起了暖黄色的小灯,众人期待的海鲜盛宴终于上了桌。
蒜蓉生蚝、椒盐皮皮虾、葱姜炒蟹、葱油石斑鱼、白灼基围虾……全都是今天渔民出海撒网捞上来的海鲜,最是鲜甜。
杯箸交错间,连呼吸都是海的味道。
“来晚了来晚了。”一个眉眼轮廓与肖文钦有些相似的男人推门进来,径直走到肖文钦身边,亲密无间的样子:“哥,路上堵车,秋名山车神我就差马路漂移了。”
肖文钦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着跟桌上的人解释:“我弟,肖文翰。做宠物食品代工的。厂子刚开两年,天天跟机器较劲,难得出来吃顿饭。”
宠物食品代工……这几个字引起了向晚的注意,她偷偷瞥了一眼肖文翰,目光正好对上。她忙低下头,继续剥虾。
肖文翰自然地转开了视线,跟旁边的人聊起了今天的路况。
原来他是从另一个省过来的,高速开了五个多小时,还遇上了堵车,所以到的晚了些。
大家伙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开始热络了起来。不知怎么的,话题突然拐到了工作上。
“最近实体经济不景气啊。文翰,你那个厂子现在怎么样?”
“凑合吧,生产线跑得还顺,就是单子不多。大厂看不上我们这种小体量,小作坊我们又不想做。两头够不着,卡在中间。还好,原来的几个客户还挺稳定的,且熬着吧。”
“那你主要找什么样的客户?”
“本身厂子规模不大,我试过,起订量七八千差不多了,要是上万的,够呛。所以现在初期我想着还是打口碑,想找几个标准高点的小品牌,大家一起创业。但就这样的都难找。”
向晚剥虾的动作都停了,这肖文翰说的种种条件——起定量不高、愿意接小品牌、想打口碑,分明就跟她要找的代工厂很契合。
她竖起耳朵听,生怕漏了一句。
肖文钦慢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那今天不就碰上了?我们这儿的网红宠物主理人,让她给你支支招。”眼神朝着向晚看了过来,带着几分笑意。
向晚其实也有些心动,想要进一步了解,正好顺着肖文钦的话接上:“没……没什么网不网红的。我正好也在研发自己的品牌。配方定了,就是代工厂……还没找到合适的。”
“什么品类?”
“猫犬主食餐盒。猫两款,犬一款。原料人食用级,无谷无诱食剂,每批检测。”这是向晚说过无数次的说辞,只有这一次,有人在认真听。
肖文翰没有多说,打开手机相册递了过去,里面是一些工厂的实拍图,照片里车间干净整洁,设备码得整整齐齐,原料库的温度和湿度都有标注,有点自荐的意思。
他还介绍说,生产线是前年上的,虽然规模不大但品控抓得紧,每批都送检。
句句都说到了向晚的心坎上。
“看着不错。”向晚不露声色,其实心里早就对肖文翰的厂子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两人顺势加了好友。肖文翰又发了几份产品手册和检测报告过来,还主动邀请她有空去厂子里看看。
正好,向晚也有这个意思,两人择日不如撞日,就约定了明天上午就一起出发。
晚饭过后,大家各自散开自由活动。有人在屋子里唱K,有人在院子里喝酒聊天,有人在跟星野玩接球。
向晚不喜热闹,她靠在沙滩椅上,看着黑夜下的海面。海浪冲在沙滩上,一阵又一阵,是大海睡觉的呼吸声。月光碎在海浪里,银白色的,像温柔的梦乡。
喻时周走来,给她披了件外套,在她边上坐下。
“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如果一切顺利,‘晚碗有余’就要成真了。”
“嗯,本来就是真的。”
向晚看了看喻时周的侧脸,突然觉得有些心安。
她低下头,借着民宿的灯光,看到沙滩上有几个洞,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有一只小螃蟹从洞里钻出来,探头探脑地看看四周,飞快地向左边移动。
大概是小沙蟹,很小,还没一个指甲盖大,身子有些透明,不仔细看容易跟沙滩混为一体。
大概是今天心情好,向晚起了兴,想去抓螃蟹。
她蹲下身子,屏住呼吸,用手掌去扑。沙蟹跑得太快,从她指缝里逃了出来,横着跑出去老远,然后又停了下来。
“哎……别跑别跑。”向晚不甘心,又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带着笑,也带着久违的孩子气。
喻时周很久没见她这样开心地笑了,索性也放开了手脚,一起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