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体鳞伤这个词现在用来形容邶珀的伤势很贴切,他全身没有一块好地方,愿鹰几乎淋浴式地给他全身先做了消毒处理。
邶珀现在像一只受伤的刺猬,面对触目惊心的各种形状,各种大小的伤口,寻常人看着都胆战心惊,不敢下手。
但是愿鹰就像一名专业的医生一样,冷静判断,胆大心细,下手快准狠,一片一片地帮邶珀拔出来嵌进他身体里的所有碎片。
邶珀额头上的汗珠逐渐聚集,愿鹰撕开他的上衣,坚实闪耀的胸膛在被愿鹰做了急救处理后得以平稳地起伏,愿鹰过于专注,并没有注意到邶珀的目光还在追随着她。
直到伤口处理得差不多了,邶珀从额头上滑落的汗珠滴落在她的脖颈然后顺到锁骨再往下…愿鹰皱了皱眉,最后一片碎片拔得下手狠了些。
邶珀之前都是不出声或者闷声哼着疼,这次没忍住直接一声惨叫。
愿鹰战术性轻咳了一声,发现这次邶珀没有看她而是把脸别了过去,嘴角微微抽动,很勉强地在强忍疼痛。
愿鹰不动声色,只是浅笑了一下。
“接着,换上!”她扔给了邶珀一套新衣服和裤子,刚刚救人要紧也顾不上其他,从宏观的视角看上去,邶珀的衣服和裤子里外都被她撕得不成样子了,衬得他的身材很“曼妙”,愿鹰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怎么突然会蹦出来这样一个词儿。
她第一次有了一种想展翅把自己扇清醒的想法,“你情况已经平稳了,我过去看看那个。”愿鹰随便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邶珀接过新衣服和裤子,摸着里面还有一袋鼓囊囊的东西,翻开一看是糖果,看起来就很甜。
甘缚千算万算没算到愿鹰的存在,就像他没算到小满可以“进化”自己被定制的人生一样。
人生不是每一步都可以被定制好,总有意外,像甘缚这类人过于傲慢和不懂得,痴心妄想到要消除所有的意外。
“小杏,你还没有把自己身体的异样找机会告诉邵以年他们吧,我了解你,以前你就是这样的人。即使你给自己定制的人生是快乐,你也不会让你的快乐凌驾在其他人的感受之上。”
甘缚熟练地贴近许小杏的耳侧,柔声低语,他甚至一眼就可以精准锁定许小杏耳后那颗痣所在的位置。
但他的温柔刀让许小杏颤栗和恶心。
“我没有想到你对那些人有影响力的同时,他们也会对你有影响。你还是那么倔强,有着自己坚守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你才会伤害你自己。小杏我说过,只要你问我问题,我就会如实回答。我在你眼中看到了疑问和惊恐,其实你不必害怕我憎恨我,因为我在做的事情是在保护你…”
“甘缚!你在跟她说什么?小杏姐,你不要相信他!”
甘缚手中有许小杏这张底牌让小满不敢轻举妄动,他在等待一个最佳时机,希望一击就可以让甘缚毙命,救出许小杏。
哪怕代价是付出自己的生命。对他而言,这条命已经多活了太多年,可以让自己死得更有价值些,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期。
小满不害怕死亡,但当他看见甘缚靠近许小杏在她耳边低语着什么,许小杏整个人流露出的排斥和惊恐,让他感到不安和恐惧,让他明白事情不会以甘缚的死亡作为结局。
许小杏:“我是什么?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是承载着他们被定制人生的模板,有了你他们的人生才有了被定制的可能性。如同工人们使用竹木模板为混凝土墙体进行定型,来确保施工质量和结构的稳定性。而你作为模板则为了他们定制的各种人生定型,当然包括好的坏的。”
‘好的坏的’甘缚说得轻飘飘的,但是许小杏却觉得这4个字承载了太多。
有人因为她而痛苦,有人因为她而受到伤害,有人因为她而死…一瞬间她陷入了自责和自我否定的深井。
难怪她在定制快乐人生前就一直存在着说不清楚的违背感,难怪她使用命运主宰体定制人生后感受到的是厚重的快乐,现在她明白了,她不配,就好像是她夺走了那些被无辜牵扯进来跟定制人生相关之人的快乐、运气和幸福一样。
许小杏再次看向小满,眼神中带着愧疚,她一想到小满的姐姐被定制的人生也与自己脱不了干系,许小杏便觉得她直视的不是小满而是巨大的痛苦。
甘缚亲眼看着她陷入痛苦,对他预料之内许小杏的反应非常满意。他从背后抱住许小杏的前肩,是桎梏也是某种病态的安抚,他很愿意在许小杏的人生中充当一个拯救者的角色。
甘缚:“如果我告诉你邵以年的母亲也参与了杀死你姐姐的事件呢?你还会对他手下留情吗?你还要跟我耗在这儿吗?”
“幸好,幸好少被伤害了一个人,也幸好邵以年还活着。”许小杏在心里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