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以年再次挡在了许小杏的身前,即使感受到了自己的空间信息墙在失能,他也不会再让危险正对着自己爱的人。
顷刻间水虫被更强大的力量吸引,扬回鞭一样反击向甘缚所在的方向,小满的青筋连带着骨骼都在突起,这是制衡甘缚的力量所要付出的代价。
所有人的空间信息墙都在失能,这是一种很卑鄙和不公平的对抗,因为即使每个人身上有十八般武艺都没有拿出来展示的机会,连开始的机会都不被允许。
“帮我!”小满看向了洁癖男,他们两个人因为长期在生地生活,所以对躲避水虫攻击的适应能力比其他人更强。空间信息墙失能的速度也比其他人更慢。
洁癖男很快心领神会,小满需要他的协助将水虫凝冻成利刃,达到长时间、大面积的凝冻效果只有这位本可以成为化学天才的洁癖杀手能做到。
洁癖男动手前稍有停顿,“快动手!”小满的怒喊声让他从自己片刻的仁慈中缓过神来。
这样的怒喊声是对身体此刻极致痛苦的对抗,小满像一个超负载的凝结中心一下,濒临爆炸的临界点。
再不动手,所有人都会死,死亡应该有价值,曾经别人的死亡可以令洁癖男愉悦,如今他也希望自己的死亡有价值,也许能让这个世界愉悦。
以小满为中心,水虫被迅速凝冻,小满如雪花的晶核一样,无数的水虫则被生成了主枝和侧枝,只不过这不同于雪花飘落时会让人有用手托住的悸动和喜悦。
那是即将被破碎掉的离别,小满透过“冰层”看向许小杏,“小杏姐,再见。”他的声音无法传递出去,但是许小杏看懂了他的口型。
周围的气温急剧下降,许小杏滴落下来的泪珠以固体的形式呈现在空气中,那是可以形见的悲伤,小满看见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带着欣慰离开。
剧烈的碎响之后,洁癖男被巨力冲击淹没,水虫和小满的身体都被裂成一支支冰箭,纷纷向甘缚飞射。
但甘缚不闪不躲,他的眼神还执拗在许小杏身上,期待着她会流露出哪怕似曾经的一丝情谊。
与期待再一次落空形成对比的是,小满用牺牲自己换来的这支支冰箭并不能伤甘缚分毫,对于这样的结果许小杏并不意外,因为她也没有因此受到丝毫波动。
甘缚的耐心因许小杏看向邵以年的担心被打断,她的温柔和关切毫无保留地给了邵以年,这是甘缚无法忍受的。
于是甘缚伸出手臂,许小杏如感受到了某种召唤,身体不受控地向前行进,只不过这行进的速度比甘缚预想得要慢一些。
这阻力的来源是从许小杏身后抱住她腰腹的愿鹰,“主人,我是愿鹰,我一直很想你。我在,我会保护你。”
在许小杏恢复的记忆中当然也包括她的智能机器人,只不过跟冰冷的编号比,她的小机器人已然成长了很多,也有了自己的名字。
当年在颐璞欣居养老院,老年的许小杏让愿鹰休息,让愿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愿鹰一开始的回答是“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如果你不知道,就去试一试,找一找,你可以像人一样,你不必做传统意义上的机器人。”
老年的许小杏把有觉醒意识的智能机器人真正当作人来看待,当作也需要休息,也需要被关心和照顾的人来对待。
所以当愿鹰回来找许小杏却等到她的死亡通知时,她不接受也不相信,因为她们还没有好好道别。
于是愿鹰从来都没有放弃寻找许小杏,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在认真做着许小杏留给她的课题,找自己和爱自己。
即使找到了许小杏,愿鹰也只是在暗中保护她,没有去打扰她的生活。但在许小杏需要时,愿鹰会为她义无反顾,披荆斩棘。
梦绎事件中从马哥手里救出许小杏的是愿鹰、偷偷地照顾因梦绎死亡受刺激生病的许小杏也是愿鹰、徐秋笙事件放火救许小杏一行3人的还是愿鹰,从而让在日历时间里的徐秋笙发现现实世界里房子着火后停手,停下了对当时信息墙失效后,手无缚鸡之力的许小杏和邵以年的攻击…
哪怕只是独自地守候着许小杏,愿能一生永远陪伴她,这个也是愿鹰的愿望之一。
邶珀:“他害怕梁雅绵的短刀和水虫接触!”
邶珀注意到梁雅绵的短刀虽然不能伤害甘缚,但是甘缚似乎对它有某种畏惧,并把刀撇到了远离水虫的方向,怕二者接触。
所有人一瞬间都反应过来,如同得到了正确的刺杀密码。
“接住!”愿鹰张开一侧的羽翼将梁雅绵掉落在地的短刀扫递到邵以年面前,如今的幸存者中,空间信息墙未完全失能且有驯兽能力的就只有邵以年了。
他不需要像甘缚那样召唤水虫大军,只需要让1条水虫的身体附着在梁雅绵的短刀上,就可以结束一切。
于是带有水虫身体的短刀转向掉头,组装成了对于甘缚来说最致命的武器。而邵以年则是执行者,以雷霆之速直击甘缚的要害。
甘缚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流露出来的无措、惊恐…越来越清晰地印在邵以年的眸子里,报仇的距离在拉近,但仇恨的浓度却在飙升。
无数人的人生因为甘缚和他引以为傲的命运主宰体支离破碎,无数的受害者被剥夺了他们的人生。他们的无措、惊恐…曾被以甘缚为首的加害者们视如草芥,如今这般滋味反噬到甘缚自己身上,邵以年既觉得甘缚也不过如此,更觉得甘缚得到的报应尚浅。
甘缚做梦也没想到,邵厉拥有的驯兽能力被传承到了邵以年的身上,继而成为杀死他的武器之一。
空间信息墙的使用能力只在上层阶级具有流动性,他终身为之奋斗想要挤进去的阶级,却也忘了这基本的阶级法则,不适合终究是不适合。
作为“人生之父”,甘缚当然也用命运主宰体给自己定制了人生。但因为他贪心得想要太多,同时前期研发的错误失败不可避免,所以可以说他身上集副作用于一身。
这也是甘缚不得不臣服于上层阶级的重要原因,不只为了他的事业理想。
在甘缚只有视力能力不受限时,在上一个命运主宰体模板即邵以年的母亲承载到达极限时,他本着放弃的打算在颐璞欣居养老院找到了老年的许小杏,想要在自己生命的尾声再见她一面以补遗憾或者悔意,却意外找到了新的模板和希望,而这样顽强,能带来生机的她却曾经被他抛弃。
甘缚再次见到老年的许小杏时,已经隔了一个多世纪,她自然平和地老去,而他因为用命运主宰体定制人生产生的使用代价,早已面目全非,失掉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许小杏作为命运主宰体新模板的出现拯救了甘缚,让他得以重新进入生命的轮回和成长,重新享有年轻健康的身体。当然她的生命也在结束的终点进入了新的轮回,以他记忆中希望成为的许小杏的样子。
在梁雅绵的咖啡店,当邵以年携梁雅绵一起跟许小杏解释当年的事情时,甘缚站在空间信息墙前目睹着这一切,6年的时间里他只从5岁长到了8岁,他不能让那些监控他的上层阶级发现,他也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没以真面目示人的决定。
没有人会干扰他的成长和强大,他要多“睡觉”、多喝“牛奶”,多晒“太阳”,而这些所有的供给和养分均来自一个个活生生的实验体,如他所愿,他的成长出现了转折点,飞快到许小杏很快就见到的Mr.帅。
甘缚要以真正的自己见到许小杏,迫不及待,而她要让他死,也迫不及待。
“等一下…邵以年,你要不要定制自己的人生?定制有你母亲唐瑾陪伴的人生?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可以帮你。”这是甘缚最后的底牌,他也得到了预料之中的否定和蔑视。
邵以年手起刀落,甘缚的身体以心脏为源点,开始四散分裂,他的血液顺着裂开的纹路流淌,得到的一切,失去的一切都将跟随死亡付诸东流。
“你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最深刻的痛苦。”甘缚的声音也如此碎裂开,但邵以年还是听清楚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