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冉大概是正在如厕,所以没有及时过来。但米扎和贝贝已经听到了她接连的气愤叹息声和提裤子的声音。
她连手都没有洗,就直接气呼呼走出来,小眼睛都快冒出火了。
水桶里剩下的那些水大多都洒出来了,剩下的已经咕咚不出来了,在水桶里轻轻摇晃着。
她咬着后槽牙看向在一旁若无其事优哉游哉的米花,直接转头大步走进卧室抄起U型枕,恨恨“咦”了一声,猛然冲出来开始追着米花打。
她哪里跑得过猫啊。但这狭小的空间限制了米花的发挥,导致他走到死路需要转向的时候总是能被王冉给敲到一下子。
总共也就敲了两下子,王冉懒得和他纠缠,直接把U型枕朝他砸过去了。
她过来把饮水机扶起,固定好一点,再把还剩下一点水的水桶给倒栽进去。稳固了一下之后,转身走回厕所,提了个拖把出来,开始拖着地上的水。
米扎感到奇怪。王冉主人今天出厕所之后竟然什么也没再说了。这要是放到以前,总是骂骂咧咧几句的。
在扶起饮水机的时候总要念叨“饮水机摔烂了你来赔啊!你要赔死我哦!”
在拖地的时候总会念叨:“一会儿楼下的人吼上来了怎么办?要我把你交出去吗!”
但今天她都是在一言不发地干着这些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弯腰拿着拖把在拖地的缘故,总觉得她现在的身体佝偻了起来,异常疲惫。
她拿着拖把一拖一拉的动作逐渐缓下,直到停止。
她把拖把放到墙边,身体松散着,看向侧躺在猫抓板里正扭着脑袋一下下舔着后背毛的米花,眼神里没有一点生气了,而是充满了悲伤,仿佛是在透过米花看着另外的什么。
眼睛不知不觉就红了,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按按心口,脚步沉沉向米花走去。她正弯下腰要去触碰到米花的时候,米花一个翻身起来就跑开了。
王冉像刚才拿着U型枕那样追着他,不过这次的脚步比刚才沉重和缓慢多了,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刚才的怒气冲冲,而是满带着忧伤、无奈和一丝恳求。
这场景看得屋中的两只魂心口一紧。
王冉在客厅和米花绕了两圈,终于抱住了他。可米花一直挣扎着,挣扎两下就从她怀里跑走了。
她又追上去,将米花抓住,轻轻抚着他的头一下又一下,口里喃喃念着,“抱一抱,抱一抱。”
不出所料,米花再次抽出手脚跑开了。
王冉猛地站起来要追上去,但似乎因为低血糖而晕了两下,忙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扶着额头,站稳自己有些晃悠的身体。
她弓起身体,似乎十分疲累,脸上挂着苦涩无奈的自嘲,看着跑到一边的米花,眼睛已经模糊,嘴巴逐渐瘪下,满带着哭腔喊道:“让我抱一下嘛!”
啪嗒,两颗黄豆大小的眼泪掉到地板上,寂静无声。
米扎在一旁着急得胡子呼哧呼哧都快飞起来,尾巴往地上一拍,跳到米花身边,“花哥啊花哥,你为什么不让主人抱一抱!难道你看不出来主人现在很难过很难过吗?”
但他喊得再大声,米花也根本听不到。
贝贝满目阴沉,脸色黑中凝青,发出的声音冒着寒气,“猫的共情能力一向比较差。本来脑容量就小,起跑线就低,往往还摆出一副目无下尘的死傲娇样儿。”
这话传到米扎耳朵里的时候仿佛裹着冰渣,直刺耳朵眼儿。他嘀咕到:“……是……是傲娇了点儿。但……但我怎么感觉贝贝姐你连我也骂了,还骂得有点儿难听呢!”
贝贝看着米扎,一副本来就是如此的模样,但还是淡淡补充了一下,“你比那个死胖子好多了。”
米扎脸上的胡子抽动两下,骂得太狠了。
但当下哪里顾得上计较这些。
若还活着,他可能也是一只心无挂碍的傲娇小猫。虽然他比花哥黏人一点,但仔细一想,他着实也没有把握一定就能感受到主人的难过情绪。
他怪不了米花,但他着实心疼主人。
他看着王主人无力地坐到沙发上,心疼又无可奈何,又看向睁着两颗大眼珠子却什么也看不明白的花哥,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王冉抱着一包纸巾把眼睛擦了一遍又一遍,把鼻子擤了一遍又一遍,却总是没有尽头。
眼睛总是干不了,很快就哭肿了,单眼皮小眼睛很快又只剩下了一条缝,鼻子下面也被摩擦得又红又干,
米花试探一般,还优哉游哉地在沙发靠背顶端走来走去。
下一瞬,他却“duang”地一下不偏不倚落入了王冉的怀抱,扎扎实实,稳稳当当。
王冉条件反射伸手去接也就抱住了他,而他抱着王冉怀里原本抱着的那包已经瘪了的纸巾。
四目相对,一个错愕,一个意外。
米扎眨眨眼睛,看到贝贝正像王者一样端坐在沙发靠背顶上。
那一脚,终究还是踹下去了。
不过好在留了些情面,没使多大力气。
米扎松下一口气,差点吐出一团幽幽绿鬼火,硬生生给咽回去了。
米花圆圆黑黑的两颗大眼珠凝固住片刻,瞪得不能再大,尾巴的毛顿时蓬松起来,像个柔软一点的鸡毛掸子。
他猛然回头回望了刚才掉下来的地方,红舌头伸出来舔了舔鼻子,又舔舔自己刚刚似乎被什么不明物体撞到的地方。他胡子呼呼的,口里嗫嚅着,“喵的,见鬼了?”
他满头问号,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见王冉望着自己,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既来之则安之,他懒得动了,于是倒在王冉大腿上开始抱着怀里的纸巾猛咬猛踹。
好不容易控制住眼泪三秒钟的王冉“呜呜”地大声哭起来,将米花紧紧抱着,但又不敢抱得太紧。
米花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哭声盖住了耳朵,俏摸伸出手脚想要溜出去,又被一股神秘力量给按了回去。
他缩着脑袋四脚朝天,除了两颗瞪大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一动不敢动,“喵呜——喵的!人,有鬼啊!”他四只手脚抓住王冉的衣服,贴在她怀里哼唧了几声。
王冉笑着摸摸他,哽咽着说:“小米花你——你这会儿怎么……怎么这么好!如果……如果找不到米扎了,那……我们两个就是相依为命了。”她抽噎着断断续续说着,将米花抱紧怀里。
米花的头趴在她肩膀上,两只耳朵死死盖着,两只眼睛快速在四周环顾着,浑身上下的毛都不知不觉竖立起来。仿佛每一根毛都弯成了一个惊恐的问号。
他当然看不见,一个鬼魂正飘在一旁,黑着脸死盯着他。
由于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生怕再受到莫名的攻击,米花被迫成为小娇猫,安安静静窝在王冉怀里,各取所需,倒是达成了某种双向奔赴。
一人一猫就这么相互取暖,互相拥抱安安静静度过了一个小时。
一旁的米扎早就看得老泪纵横,虚空加入王冉的怀抱,依偎在米花宽厚圆润的背上。
米扎:“呜呜,我们三个就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嗯?不对?沉浸在幸福中的米扎突然想起贝贝,睁眼往客厅看去已经不见她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