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的脚步停下,五体投地伏倒在路边。袋子连同监控早被他丢在一旁。
这一出来得猝不及防。
只见米花圆滚滚的屁股堆在那里,两只前腿和脑袋呈“W”型紧紧贴在地上,像一个虔诚的教徒突然到了的耶路撒冷。
莫非?
米扎靠近过去,仔细嗅了嗅。果然那儿有一股新鲜、刺激的味道!
在米花肚子下的地面隐约可以看出有一小块刚干不久的新鲜水泥地。
猫可是太喜欢这种地面了,尤其是米花,一向难以抵挡新鲜水泥地的诱惑。
他的双臂双爪仍然趴在那里,脑袋贴在那块水泥地上,下巴在那儿紧紧贴着、贴完下巴蹭左脸,蹭完左脸蹭右脸。
这种新水泥地的味道新鲜、刺激,令猫振奋。
猫是领地型的动物,所以骤然遇上这么一块新地方,是没有猫能忍住不在这个地方使劲儿留下自己的气味的。
米花的大尾巴也贴在地面直直的,黑色的尾尖悠悠摆动,显然这味道令他振奋又安心。
米扎看见前面悬停着的贝贝那比夜还阴沉的脸,忙叫了米花两声,“花哥花哥!咱们现在在出任务呢!而且就算你在这块新地蹭上味道将这里变成你的飞地,你之后也飞不过来呀。”
米花如入忘我之境,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翻倒身体开始在他的这块小飞地上滚来滚去。
这种水泥地多孔又粗糙,不仅能有效留下他的气味,还能帮他吸附毛发油脂,舒服极了。
在等的时候,米扎也抓紧吸了吸路边的青草香。
这些草虽生长在路边难免气味蒙尘,不如乡间野地的和王冉精心为他们种的麦苗清新,但总比阴间的臭草强。
就在米扎猛吸一口进肚的时候,贝贝阴沉沉地挟风裹怒飘来,大喝了一声,“还走不走!”
他被这一声吼震得四脚离地飘了起来,根本来不及咽下这口青草气。一团气哽在喉咙里,拽着地上的米花撒腿就溜了出去。
蹿出去快二里地,米扎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看向自己右前爪的白手套,微微弯曲,像是握着的形状。他双眼朝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像人一样正直直站立,飘在半空。
他一拍脑门,竟然忘了自己是猫,爪子根本不能像人一样拽住东西。
他更忘了自己是个鬼,还是个魂力低微的小鬼,根本就接触不到米花的身体,怎么能把他十三斤的花哥给带走呢!
猛然回头一望,他才发现米花竟还在那里忘我陶醉地五体拜服,而贝贝已经背对着米花。
虽然看不见正面,但他能感受到贝贝的脸已经比臭豆腐还要黑还要臭了!
大事不好哇!
他都来不及出声提醒,果然贝贝就后脚一蹬,拜服在地上的米花“咻”地一下就飞了过来。
米花双手双脚依然大张着,都来不及反应。
他的一张大脸惶恐而惊讶地从米扎眼前飞过,带来一小股如泉水一般的夜风扑面,同时携带过来的还有一声像防空警报一样拉得长长的:“喵——什么情况?!”
米扎伸手想要拉他一把,依旧徒劳。
不知是被吹的还是被震的,米扎的右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他不由自主用手臂内侧轻拂了两把脸。再睁眼的时候,米花已经穿过密叶,贴到了离他十米开外的大梧桐树上。
路边的梧桐树枝叶茂密、层层叠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
米花这个不速之客一巴掌似地拍到树枝上,惊动了鸟窝里的麻雀,惊慌失措,群起而飞。
他脑袋耷拉着似乎已经撞晕,但还是靠着习性和生的渴望伸出四爪死死抓住了脚下的树干,这才让自己紧紧抱在了十多米高的树干上,大尾巴茫然垂在那里。
这下真是:
误入梧桐深处,扒住,扒住,惊起一群麻雀。
一片灰褐色的鸟羽飘上又飘下,悠悠落到他的头顶。
他抬起墨玉一般的眼珠朝上望去,M形的额头纹耸动,鸟羽轻落,盖到他的鼻孔上。他嗅了嗅,喵咪咪,这充满诱惑的气味。
羽毛撩拨湿润的鼻孔,“阿嚏”一声打了出来,他狂甩脑袋,这下真的清醒了,往下瞧了瞧,“喵呜”一声大叫起来。
这一声震得踩在旁边高枝上和飞在周围观察的麻雀猛抖一下,似乎才认出这个不速之客乃是他们的宿敌。
麻雀纷纷扑腾起翅膀,叽叽喳喳,骂骂咧咧。
米扎飘了过去,看到米花原本都要“哇”的一声飙出眼泪了,但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周围或飞或停的麻雀竟然在嘲笑他这个肥猫是个大飞猫。
一大家子麻雀,咿咿呀呀,嘁嘁喳喳,群起而骂,什么有的没的都一股脑骂出来了,就连不知哪门子的三舅姥姥的儿子的女儿的残疾也骂到了米花身上。
米花立即抖擞了精神,蛄蛹着挪动身体,死死抓住树干的手脚挪到了树杈上站着,朝前伸了伸脖子,抖动胡须垫飞扬着胡子,咧开嘴巴,“咔咔咔咔——骂个球啊你们!小小麻雀安知喵之本领。有本事到地上单挑、我一挑十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