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蛄蛹两下坐起来，伸出高贵的左脚，抬起高贵的右脚，低头舔了舔，“你们难道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贝贝趴下耳朵盖了起来，米花冷哼一声期待地看向米扎。

米扎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儿，想了想，恍然大悟，刚舔干的爪子猛拍脑门儿。

他站起来尾巴斜斜一甩，骄傲说到，“我想起来了！花哥你刚刚之所以想出率先跳下台阶再出其不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招，是不是因为我？”

米花放光的期待眼神暗了下去，高贵的脚也放了下去，开始低头抱着肚子舔起来。

米扎兴奋到眉须胡子都在跳舞，“以前我和花哥每天都在打着玩儿，100次里99次输，只有一次赢的。而这100次中赢的这一次——”

他举起右前爪，伸出第二根尖爪子，跳到米花面前，“就是我从床上或者沙发上先你一步跳下去，然后站好，等你跳下来的时候高举爪子对你猛拍下去，像拍皮球那样。这种时候猛拍下去，你总是会懵上两秒的。而你刚刚对付橘猫的时候，肯定不是玩耍的心态，所以力道肯定更猛，速度肯定更快，频率肯定更高，所以转败为胜了对不对？！”米扎手舞足蹈地阐明了自己的发现。

米花深吸一口气，“前面那一长串倒是不必分析得那么清楚。但是你刚才说的倒数第五个字，很对！”

“嗯？我刚才说了那么多，倒数第五个字是什么来着……”

米花猛地站起来，把逗猫棒上的铃铛撞得叮呤响，差点踩翻猫抓板，“重点就是——我赢了！”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今天不仅光荣完成任务，还在这么长途跋涉之后的情况下光荣战胜了那个好战的恶霸。这就是重点！”

他说完眼睛向贝贝瞟去。贝贝双眼紧闭，耳朵依然盖着，置若罔闻，毫不在意。

米花抖了抖胡子，又猛然看向米扎，但下一刻便卸力一屁股坐了下去，猫抓板原地抖了两圈。

他低头舔起毛来，有些沮丧的样子，嘟囔着，“哼！我知道你们深深地记住了上次我被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所以尽管我刚才转败为胜，在你们眼里也不是威武的。”他扭开脑袋和身体，悻悻然转向另一边躺下了。

米扎愣住了，忙跑到他正面，说到：“不是的！花哥你刚才好威武好厉害的！”

米花闭上了眼睛，嘟囔着，“你现在是鬼了，是跟她一伙儿的。等你变回活猫了，你才跟我是一伙儿的。我知道你一向很擅长吹彩虹屁，猫和人的都能随口吹出一长串，你就是个马屁精。”

“我这次知道你吹得有多假了。我也知道，我打不过那只狗鬼，也是侥幸赢的那只土匪。我没那么厉害……”他看起来，颇为黯然神伤。

“啊——不是的！”米扎蹭蹭他的脸颊，“花哥你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你永远是最棒的！永远是我的好大哥！”

“那她呢？”米花睁开朦胧发亮的眼睛望着米扎，“当初你出事的时候我也不在，我还以为你去逍遥了。我要是早知道，一定会帮你挡上去的。可你也说了，那种怪物很厉害很可怕，我也是打不过的。她就不一样了，她在阴间保护了你，你拜她当老大是应该的。所以我虽然讨厌她，但不计较她之前那么捉弄我。”米花闭上眼睛，两行亮晶晶的东西从他眼角流下。

米扎一时哑然在那儿，不知道能说什么来安慰他，毕竟他说自己是马屁精。

米扎只好再蹭蹭他的脸颊，跳进猫抓板，窝到他的肚子上，倚靠在他身上睡起来，呢喃到：“花哥，你真的很好，很厉害！”

米花翻身起来，耷拉着身体，落寞地走进了卧室，睡到了王冉的床上。

米扎想跟上去，米花却冲他说了句“不要进来”，翻身背对他倒在床上睡了。

……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吗？米扎垂头杵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他独自幽幽飘在那里。

卧室里，主人睡在床头，眼眶微微红肿；花哥缩成一团背对着门口；他往外看去，贝贝独自趴在客厅外阳台的边缘角落。

月光泉水般涌入这个出租房，用孤独淹没了这个出租房里的他们。

他们每一个，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不是两心疏远，便是阴阳相隔。

米扎感到好像从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寂寞过。他渴望扑进一个朝他张开的温暖怀抱里，紧紧依偎着。

可他该走向哪边呢？谁能和他依偎在一起，谁又能和谁永远依偎在一起……

他徘徊着，抬头望向了窗外快要西沉的月亮。

月亮仿佛这里的第五个朋友，她照耀着他们每一个。但她就要落下，终将落下。

明明大好时光！明明难得相聚！为什么要用珍贵的时间闹别扭呢。

米扎飘进卧室，蹭到米花身边。

米花烦躁地“喵”了一声喊了句“走开”，看到床头熟睡的王冉，便改为朝米扎抖动胡须垫。

他深深凝望着米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连一只橘猫也打不过……那只是我出门遇到的第一只猫，我就战胜不了了。这次侥幸赢了还是靠着当初你战胜我的法子，还不敢恋战。所以你以后也别再叫我大哥了。”

说完他将脑袋埋进肚子里，像一面颓圮的泥墙。

或许有些话，就是无声才能说出来，比如脆弱的、比如一些真情流露，就如同人类某些时刻的文字。

米扎将魂身化作薄片挤进米花身体的缝隙之间。

他吓得瞳孔大震，猛然抬头，身体一颤，耳朵往后压了压，“你搞什么飞机啊！”

米扎收回魂身，坚定目光，拍着胸膛，“花哥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大哥！虽然花哥你是比我想象中的差了那么一点点。”他伸出一爪，露出一指甲尖儿，又迅速收回去，振奋一跳，“但那也就是一万米高和九千九百九十九点九九米高的区别。”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猫外有猫、鬼外有鬼的道理，我死一回在阴间的时候早就知道啦。你被橘猫揍两下那都不是事儿，不就是失禁了一下嘛。舔干净了，又是一条好汉!”

“我当初在阴间的时候，在兽魂坡被恶鬼群围攻，被他们都揍成球儿了，比你惨不忍睹多了。再说了，你又不是要打遍天下无敌手，咱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用介怀。”

“你被恶鬼群围攻？好像刚才那只狗也这么说。”米花一振。

“嗨，都过去了。”米扎摆摆爪。

“讲讲吧。你……你就当是讲出来让我心里好受一点。你知道我们猫的好奇心是挡不住的。”

米扎噎了一下，坐到米花身边，抖动着胡须垫讲起了当初在阴间的事情。

米花好几次都要睡着了，翻着眼白也坚持听着。

好不容易讲得差不多了，他听完没对米扎说任何，而是撑起眼皮跳下床来到客厅，对贝贝说到：“嘿，姐们儿，谢——谢谢！谢谢你照顾我兄弟!”

然后他转过身，支撑着沉重的眼皮，虚空舔舔米扎的头顶和脸颊，尾巴虚空勾到他背上，说到，“米扎，你辛苦了。是花哥没有保护好你。”

米扎的泪珠顷刻间就冒了出来，他甩掉眼泪，伸爪掠过鼻头，灿然说到，“都过去啦。那些都不是事儿。”

米花笑笑，脑袋沉下去耷拉着，虚空蹭了米扎一下，眼皮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走着颠三倒四的步伐，跌跌撞撞走回了卧室，笨重地跳到床上，一头栽倒，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