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冉瘪瘪嘴,“我也看到过。但……但我觉得这种说法对活着的人来说太残忍了……”
她准备买本经书来念,如果这种说法成立,那就对冲一下嘛。她真的需要时间。
于璐伸手去抚她的背,她摆摆手,“没事儿。我就尽人事听天命嘛,这次找了就不找了。”眼泪无声滚落下来,这句话她对别人和自己都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王冉把头倒在自己撑着的手背上,又如同喝醉一般顺势趴到桌子上,红肿的桃缝眼直愣愣地看着前面的电视机。上面放着一首古风歌曲,细腻婉转的声音正唱到:
“人生长恨水长东”。
她沉浸在这句歌词里,笑着哭了,哭着笑了。
米扎隐约听到自己的思念瓶叮叮呤呤响彻不停,仿佛看到思念的萤火飞舞着,填满了这间屋子,
他知道,这句歌词出自古代的南唐后主李煜的词。他以前听主人念过,且这词在冥界惆怅客间也颇为流行。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就像主人所说的,她所遭受的痛苦远没有祥林嫂的深重;她所体会的遗憾也远远不能和李后主的亡国之恨比拟。但每个人的痛苦和遗憾都是独一份儿的。
猫咪也是。
只是,作为一只猫,活着的时候,他们的脑容量不大,装的东西就少,能记住的东西也不多。
这样看来也挺好的,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就算有痛有伤也不会记得那么清楚,那么沉重。
反而是死了开智之后,他不仅能在触景生情的时候记起主人曾在他面前念过李煜的《相见欢》,他好像也要懂得了什么叫做“喵生长恨水长东”。
纵使知道人生长恨,但又怎么能不遗憾呢?
怎么能做到说释怀就释怀呢?
最起码现在的他和主人都还不能释怀。
看来地府那个姓孟的老婆婆熬的汤是个好东西,可以让每一只鬼忘却一切记忆,好的、坏的、甜的、痛的……
但现在,他还不想忘记。
他的主人正淹溺在痛苦的水深火热当中。他想回到主人身边,把她救上来。
米扎趴到了桌子上,将头虚空而紧密地靠在王冉的脸颊上。
王冉闭上了哭得疲惫的眼睛,于璐开始唱起了她们今晚的第一首歌。
米扎看见主人看着于璐唱歌的时候微微地笑了一下。
他和王冉,还有贝贝就这么在于璐不太稳定但还能听的歌声中安稳地闲闭着眼睛。
王冉的呼吸越来越平缓,眼角也渐渐不再湿润。
她们打开了顶上的一种发着五颜六色光点的彩球。王冉休息了一会儿了之后也拿起话筒唱起歌来,而米扎飘到了彩球之上对着贝贝忘我高歌起来。
真好,今天他又学好多人类歌曲。
快到晚上10点了,王冉和于璐哑着嗓子离开了。
KTV的走廊又暗又长,倒是很适合鬼魂游走。
在跟着她们飘过这长长的走廊时,米扎一一掠过那些房间门上的方形玻璃。
里面的人觥筹交错,引吭高歌,绝大多数都很快乐,也有一两个面带愁容的,不过没有一个像王冉刚才那样难过的。
飘过最外间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衬衣黑西装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飘过的那一刹那,那人的目光似乎正透过这方形窗格看向外面,看向他们。
米扎差点后背发毛,飘过去后又猛地飘回来细瞧一眼,这人已经低下头开始端起杯子喝酒了。
但他刚才那一瞬的目光着实是冷漠又深邃。
米扎沉吟片刻,凑近贝贝,悄声问到,“贝贝姐,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她显然没有看到。米扎又看看主人两个,不由失笑。
米扎想到主人刚刚还能引来服务员八卦围观呢,想来是她们行走的脚步声吸引了他朝外看去。
那人穿得这么板正,应该是个干销售工作的,下班后来放松一下吧,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