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快于航空箱,龇牙贴耳弓着背脊冲着挡风玻璃朝驾驶座上的人脸猛扑上去。
“砰”的一声脆响盖住了短促沉闷的一下哀叫。
他撞到了挡风玻璃上,被弹到三米高。
里面的人被震了一下,方向盘微动,转了向。
航空箱砸到反光镜上,哐啷一声,落到地上已成两半,又哐啷两下滚到两边。
车子撞到墙上,一团黑中带白的影子落到车屁股后面滚了下来。
那一声闷响宛如捶在王冉的心上,一种剧烈的恐惧从心里传到四肢百骸。
车子从身边划过,带来的风仿佛如刀,她因惊惧而麻木的身体被这风刀刮到地上。
兜里的玻璃瓶掉落到地上跳动着,发出“铮铮”的清脆声响。
她望着地上那团两头带白的黑影,惊恐的声音堵在嗓子眼儿里发不出来,或者说根本来不及发出来。
愣了一瞬,她方才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哭天抢地跪到嘴角带血浑身抖如筛糠的米花面前。
她想抱起它,但是又不敢抱,一时间不知所措。
她慌忙摸出手机,眼泪模糊了双眼,啪嗒掉到手机上,手机抖动着跳了几下踢踏舞,跳到了地上。
她的心在剧烈颤抖,她的瞳孔在剧烈颤抖,她浑身都在剧烈颤抖,连空气都在跟着剧烈颤抖。她颤抖着看向始作俑者。
那黑色的车辆竟然又开始启动,仿佛一头发疯的野牛,就要倒过来朝他们碾压而上。
颤抖的眼中,惊惧盖过了心痛和愤怒,她忙抄起地上米花的身体抱在怀里,跳上了旁边绿化带一米高的方形水泥基座上。
她的一条腿因抬低了绊倒在那里挂着,踉跄跌倒,抱着米花的双臂扑倒在花丛里。
小腿骨头传来断裂一般的剧痛,她忍痛坐下,放下米花,用双手把这条一时不能动弹的腿抬了上来。
双手胡乱地往兜里摸去,却空空如也,这才瞧见手机躺在那边的地上。
黑车猛倒过来,没有压住他们,前排车窗摇下,正好对到这个花池,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王冉本想嚎两声救命,看见这人的脸,便坐在台基上,大声叫骂到:“你疯了嘛?!有病吧!不……你冷静点儿!”
奚柏志满脸通红又阴黑,拍打着方向盘,咆哮到:“我他妈就是疯了!冷静不了!他妈的那女的真他妈狠,竟然举报我嫖/娼,害我进了局子,还把事情捅到单位,害我被停职通报批评。老子的前途没了。她说是你告诉她的,都他妈的怪你!你这倒霉货,是你毁了我,你去死吧!”
车子前面已经被撞破损,见王冉躲在台基上,他便从车上下来,拿着一个酒瓶,仰头连嘴带脸喝干最后一点,提着酒瓶丧尸一般冲了过去。
王冉抱起米花贴在怀里想要绕回小区,但去路被他堵住,只好往前跑去。
她不敢放下米花留在那里,双手抱着它跑得有些慢,像一个瘸腿母亲怀抱着婴儿被丧尸追赶。
坚硬的酒瓶飞过一道弧线砸过来,正好砸到她的右肩上。身体朝前一大步,踉跄两下,险些摔倒,但她仍瘸着腿往前跑着。
奚柏志回到车上,把车掉头转了出来。
这时候旁边已经没什么高地和角落可以躲了,王冉只看到前面有一片花田,有个半米高的台阶可以往下。
她从未如此恐惧过。因为已经来不及了,心中快速纠结着到底是跳下去还是S形继续跑。
因为车子已经追在屁股后面了,她弓起脊背护住怀里的米花,一时瑟缩住,竟迈不开脚来。
那车在离她的后腿近在咫尺的地方,却突然打弯,往斜前方冲过去,径直往花田里冲下去了。
风刀再次刮过王冉,她全身湿透地佝偻在那里,紧紧抱住怀里的米花,眼看着那辆车冲进花田里,翻滚了一圈半。
贝贝和米扎出现在眼前,她腿一软跪倒在地。
她抱着怀里已经不如方才抖动得凶、眼看着要断气一般的米花,举给它们看,“你们救救它,救救米花!”
她泪如雨下,把米花放到地上,大颗的眼泪掉到米花身上。
米花的眼泪从眼角淌出,鲜血从嘴角流出,眼神涣散地看着她,痛苦地叫唤两声。
可是她听不懂,她只知道它一定很痛很痛。
她放下米花后连滚带爬匆忙跑到小区门口去捡手机,想要打急救电话,把手机捡起的一刹却看到一双做工精巧黑得发亮的皮鞋走到面前。
精致的曳地黑衣散在两边,像黑洞一样黑的长西装内里确是雪洞一样的白色。
她不禁一颤,仰起头,满面是泪,朦胧的眼中倒映出一个头戴黑色斗篷的鬼影,斗篷里的那张脸死一样的白。
她看不清他的模样,但她感受到脸上那双眼睛像历史一样深邃、厚重,冷漠如冰,似乎寻找不到一丝温情。
黑色的身影挡住了月光,化作无尽的黑暗将她笼罩。
王冉回头,远处米花和米扎挨着并肩站在那里,和贝贝一起,三个深深地凝望着她。
漆黑的柏油路上,躺着一团更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