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那就投票吧!我投给花哥!”米扎尾巴尖指向米花。
“我投你!”米花的尾巴斜斜指向米扎。
两个尾巴交叉在那里,一个直直的,一个带着弯钩。
王冉耷拉着肩膀,沉默不语,只朝黑色斗篷的背影哀怨地望了一眼,低声道:“狡猾无情的骗子!”
米扎双目圆睁,眯了眯眼,喊到,“主人弃权。那就还有贝贝姐了。贝贝姐——”
米扎和米花看向贝贝。
贝贝闭了闭眼,投给了米花。
最终,米花按照无常大人的指示躺回了地上的身体里。
他在米花身体上取下一撮毛,捻在指间,嘴唇轻启,念念有词。手中的毛发歘一声燃烧成一团绿色鬼火。
而就这在火焰升起的一刹那,米花的灵魂受惊一抖,往后一仰,服帖地回到了身体上,灵魂和身体合二为一。
米花站了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身上完好如初。
一阵风儿吹来,无常大人手中的绿色鬼火逐渐燃烧成幽深的蓝色,又逐渐燃烧成灿烂的黄色,散为无数绿荧荧的萤火,飞舞到夜空。
万千的萤火将她们包围,如同置身于天幕的满天星辰当中。
王冉舍不得地看向米扎,又看向手心的毛发。
手刚张开,一股风儿吹来,掀飞那片毛发。她立即伸手,手心抓拢。
毛发被手抓过去的气流扑远,荡悠悠飘进了前面的长满杂草的野地里,隐没其间。
抓了个空,手心却吃痛,王冉皱紧眉头苦着脸。
有片小小的玻璃碎片粘在了她出汗的手心,刚才猛然一抓,把它给嵌进血肉里了。
王冉迟疑地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伸到左手心,顿了顿,最终将这片带血的玻璃碎片捻了起来,抛了出去。
她抓紧疼痛的手心,闭上了眼睛。
沉浸片刻,她睁开眼,茫茫天幕下,远山如墨的轮廓重重叠叠,深浅不一,流萤闪烁,却突兀地撞进一个黑色的影子。
王冉指向田地里那辆翻肚子的车,看向无常大人,“他怎么办?你不收了他?!”
兜帽下幽幽叹出一口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王冉甩下手指,“真是祸害遗千年。”
她掏出手机,扫过贝贝,米扎还有米花,眼中泛泪,最终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
流萤一样的鬼火散去,大家一起站在路边等待着医生和J察的到来。
米扎忽然飘进了野地里,飘到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花朵面前停下。他伸长脖子把鼻子凑过去,猛猛吸了一大口,又吸了一口……
无常大人不存在一般静悄悄伫立在一旁,像夜的眼睛一样,看着眼前生与死的欢腾,侧眼望向王冉,幽幽念到,:“那些寂寞的花朵,是春天遗失的嘴唇。”
“我们米扎就是很热爱这个世界啊!”王冉看着米扎喃喃自语般。
米花在王冉腿边绕了两圈后,三两步跳到地里,在草丛间朝米扎跳跃过去,身体忽隐忽现,时而出现一个尾巴,时而只见一个弯钩的影子。
米花学着米扎的样子凑到一朵花前嗅了嗅,猛地打了几个喷嚏。
他舔舔鼻子,镇定好后,瞪着这花,抬起白手套一巴掌就拍下去了。随即往另一边逃之夭夭,在田地里撒泼儿乱窜,起起伏伏。
米花一贯的辣手摧花行径让王冉破涕为笑,贝贝也跟着笑了起来。
米扎朝主人和贝贝摇尾招手,“贝贝姐,过来闻闻花香吧。回去之后可就闻不到香的啦!”
贝贝浅浅一笑,不为所动。
无常大人:“这世上总有一些人,阴间也总有一些鬼,心怀执念破不了迷障、执念哪,或大或小,总是要付出代价啊。比如劳人神思,心陷泥沼,比如鬼不转世。执着于此,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你们在明月乡冥月树上结下来世羁绊。所谓羁绊,就一定会有眼泪和痛苦来浇灌。”
“人死归阴,生者在阳。鬼月将尽,鬼门将闭,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吧。”
贝贝颔首,静静望向王冉。
招呼已久的米扎直接飘了过来,用头拱着她,将她带到了花田里。
王冉笑望着野地里自由的它们,还是悲从中来,笑着笑着晶莹的泪就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她背过身去,肩膀抖动着,阔腿裤在风中摇曳,如同一朵在风中颤抖的孤花。
120和110的鸣笛声接踵而至,打破了夜的寂静。
无常大人飘到天空,对着下面颤抖的肩膀念到:“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可是人生常在别离中。”他无声隐没到夜色当中。
路边的孤花在风中颤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