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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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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刚歇,湿冷的风穿过水榭,吹动婵鸢身上素色的衣摆,她依旧是昨夜那一身装束,未施脂粉,鬓发松松挽起,没有半分珠翠修饰。

虞溪倚在廊边的朱红栏杆上,一身绮丽罗裙,眉眼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目光淡淡扫过婵鸢:“储妃明明没有受皮肉之苦,不过迁居小寒舟静养罢了,何苦摆出这般满腹委屈的模样?”

话音刚落,陆观澜缓步自花叶阴影之中走出来:“外人都在揣测,说不定储妃心中,觉得太子殿下这般刻薄待你,是做一场以退为进的戏码,静待时日,再寻个由头将你救出牢笼?”

虞溪懒懒地抚了抚小腹:“我看未必。今日朝堂之上,太子殿下半字都未曾提起过你,倒像是早已对你心生厌倦,不再惦念了。你瞧瞧你如今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名门贵女该有的风姿。先前随军在外征战奔波,早就磨掉了女子该有的柔美妩媚。殿下身居东宫,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

她微微倾身,目光将婵鸢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带着嘲弄:“你人傻,心思也笨,如今身居别苑,连胭脂水粉都懒得打理,这般模样,还妄想太子心中依旧记挂着你,过来找你吗?”

婵鸢赤着脚站在两个人之间,也不说话,像一只被围猎的小狐狸。

廊下的侍卫宫女垂首立在两侧,默不作声,婵鸢看了看叶亭,只是藤萝架下那一巴掌,那句恩断义绝还言犹在耳,此刻相见,两人之间,早已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

婵鸢别过脸来,“我是否得太子惦念,轮不到三位来置喙。我遭奸人构陷,是非曲直,终有水落石出的那一日,倒是睿王妃,与其有空来品评我的容貌脂粉,不如多担忧担忧自身。”

说罢,她转身便要往水榭内室走去,陆观澜上前半步,挡住她的去路:“储妃就不想听听,朝堂之上,如今都是如何议论你的吗?”

婵鸢冷冷道:“不想。”

叶亭忽然道:“她不是一件东西,不能议论。”

陆观澜却道:“你心疼了?”

叶亭冷淡道:“你别乱说。”

陆观澜道:“实话实说而已,她是太子的人,你不要太过在乎她了,我是为你好。”

婵鸢就在那一刻转身跑了,在雨中,她穿过水榭的长廊,跑进花圃间碎石子铺的小径,在一片垂丝海棠林里停了下来,钻进小亭台不走了。

她谁也不相信,谁的话都不听,她只想活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林子里待了多久,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蟹壳青,第四天黄昏,婵鸢回到房中休息,没多久,慕容棣来了。

他从水榭正门走进来,一身素青官袍,面上带着得体的恭谨,躬身行礼,礼数周到得无可挑剔:“娘娘受委屈了。殿下吩咐臣来探望,请娘娘宽心,殿下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

婵鸢坐在窗边削一个苹果,刀尖顺着果皮一圈一圈地转,削完最后一圈,把那根完整的果皮拎起来看了一眼,然后丢进碟子里,咬了一口果肉,声音含含糊糊的:“随他吧。”

慕容棣噎了一下,他垂着头站了会儿,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殿下他……心里是有娘娘的,可眼下朝堂局势逼仄,自从那日赫连铁死于大殿,阿史那虽替他洗清旧冤,可西域军与靖武侯缠斗直至今日,尚未分出胜负。”

“娘娘,晋王势力盘根错节,睿王在一旁虎视眈眈,一众老臣固守礼教,若是殿下此刻强硬护下婵鸢,当众驳回祖制旧例,只会坐实朝野闲话,叫所有人都说太子沉溺私情、罔顾宫规,反倒会把您推到更凶险的风口浪尖。”

“小寒舟名为别居待查,可这地方远离朝堂视线,晋王府、睿王的人手反倒不好随意插手加害于您。若是殿下硬要将您留在东宫,众目睽睽之下,无穷无尽的弹劾、流言、暗算会源源不断涌向东宫,到那时,殿下与您才是真正的插翅难飞。”

慕容棣一番口舌说得口干舌燥,婵鸢叹了口气,“倒也不是我多心,我并没有生他的气,也没有怨恨他,我是他的臣妻,我理应当无条件相信太子殿下。其实我心里面隐约知道,他这是以退为进,可他实在不该擅自做主,连口风都不透给我,就把我关在这里。”

慕容棣斟酌道:“其实殿下未必只把您当做臣,他对您,早已当作了妻子。只是这一步,要您先受下委屈,若有机会,他定会向您解释的。”

婵鸢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可慕容棣被她看得脊背一紧。

她那双眼睛本来灵气妩媚,可又眼眶很红,估计是这些天没少哭过……这下,殿下可闯了大祸了。

一想到要回去复命,还要将娘娘的悲伤全然复述给太子殿下,慕容棣就脑袋疼。

“替我谢谢殿下。”婵鸢赶客:“你可以走了。”

慕容棣领命退了出去,婵鸢坐在窗边,手里的苹果被她攥出了几个指印,果肉沁出汁水来,顺着她指缝往下淌。

很好,慕容棣又说了一个新版本的故事,她不知道慕容棣说的是真是假,可她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了。

午后,她去海棠林里荡秋千。

虞溪像是鬼一样,从一棵海棠树后面转出来,披着件深色斗篷,冷着脸大步朝她走来,报复似的,二话不说伸手推她的秋千。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那一推没把婵鸢拉下来,自己反而被带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婵鸢顺势抬手,掐住了虞溪的腰侧,不轻不重地在她腰间最怕痒最敏感的软肉上掐了一下。虞溪“嘶”了一声:“你干嘛!”

“我忍你很久了。”婵鸢冷淡道:“你再敢到我面前来看我的热闹,使那些偷窥盯梢的计谋,我就让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得出世。”

虞溪的脸猛地白了,下意识抬手护住小腹。可她嘴上不肯服软,咬着牙冷笑道:“你不敢。你心慈手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对没出世的孩子下手,我看得透透的。”

婵鸢:“我确实不愿对孩子下手,但等你把孩子生出来,我跟你没完。”

虞溪盯着她看了几息,眼底的底气一寸一寸地低下去。

她到底还是贪恋富贵的,挣开婵鸢的手,往后退走了。

婵鸢站在海棠树下,目送她离开,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她靠着秋千,闭上眼,晚风穿过花枝,簌簌地落下几瓣半枯的花叶。

她实在太累了,失眠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托着浮起来又沉下去。

她在树下睡着了也不知多久,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像是被人裹进了一团温热的怀抱里。

她本能地伸出手,搂住了身上人的脖颈,触手是冰润顺滑的缎子,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里,含糊地呢喃着:“谁啊……”

她太困了,困到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只是凭着身体最深处的记忆,贪恋那一点温暖。

至于抱着她的是谁,她不想去思考。

很快,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在她脸上,一滴、两滴、三滴,顺着她的颧骨滑进发间,砸在她面颊上、额头上、鼻尖上,她皱了皱眉,想伸手去擦,可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

海棠花在夜风里簌簌地落,落了他们满身。

温柔的唇瓣轻轻吻着她的,温柔而怜惜,婵鸢轻轻皱眉,不满地一挣扎,便似乎同那人坠落在了一地繁花里。

是谁呢……有些熟悉。

她想不起来,只能翻身压过去,可他也翻身压过来,再度吻了她。

长发凌乱地交缠在一起,呼吸交错,分不清谁的眼泪流进了谁的眼睛里,婵鸢只能在夜色朦胧里看清一双含泪的眼眸。

他沿着她湿漉漉的脸颊一点点吻下去,吻掉她颧骨上的泪,鼻尖上的泪,吻到她下巴,婵鸢终于被这个吻彻底吻醒了。

“……夫君?”

婵鸢揉了揉眼睛,睡得迷茫,忘了生气。

然而沈玄苏握住她的双腕按在两侧,她什么都看不清,激烈的吻就堵住了她的质问,他吻得凶,喘得急,眼泪也掉得越来越多,相贴的脸颊很快就越来越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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