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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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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在前,哪里由得我一味静养?”沈玄苏摇了摇头,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带向帐内铺好的卧榻,身子贴着她,道:“外头天寒,帐中被褥尚且还算厚实,今夜只能将就歇息,万幸有娘子陪着孤,不然孤寝难眠,这一夜便又辜负了月神。”

婵鸢不语,二人一同坐向铺着厚毡的卧榻,见婵鸢闷闷不乐,他又道:“熬过这一回,扳倒晋王势力,孤便好好听程曦的话,安安心心调理身子,好不好。”

“好吧好吧。”婵鸢只好点头,替他解开领口,布巾浸过仅存的半壶温水,细细替他擦拭脖颈与额角沾染的薄汗:“就怕等到大局落定,你的身子也熬得油尽灯枯。”

温热的布巾擦过皮肤,沈玄苏微微闭上眼,长长吐了一口郁气:“……死不了,不会叫你守活寡的。”

“别胡说了,”婵鸢颓然道:“晋王狼子野心,今日猎场设局未成,绝不会善罢甘休。冬狩还有两日,行辕之内鱼龙混杂,处处皆是耳目,暗杀、构陷,什么手段他都使得出来。”

“别怕,”沈玄苏闭着眼,握住她还握着布巾的手,将那微凉的指尖拢进自己掌心捂着:“我知晓。”

他淡淡道:“赤珠军已布下暗哨,帐外三重护卫,西窗暗卫轮夜值守。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孤唯一怕的,是他不敢动孤,反倒将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这话一出,婵鸢不屑冷哼一声,随便放下布巾,往炭火盆里添了两块炭,火星腾起一瞬。

“我不怕。”她转过身重新坐回榻边,与他挨得极近,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只是你千万不要为了护我,又做出什么损伤自己身子的事。江山固然重要,可于我而言,你的性命,胜过万千朝堂功业。”

尤其是你不要再殉情了!婵鸢在心底呐喊,我不会再重生一次救你了!

沈玄苏眉眼愈发柔情似水,长臂揽住她躺倒在被褥之中,厚厚的锦被将二人一同裹住,隔绝周遭侵入的寒气。

“别想朝堂之事了,永无止境而已。”他的手指轻轻描摹她的眉眼,也点了点她的鼻尖:“娘子,夜深了,冬狩白日劳顿,该歇息。余下风波,留待明日再应对。”

婵鸢害羞地闭上眼睛,点头闭眼睡觉,觉得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动作了,肉麻至极!

翌日天光破晓,山间寒霜覆草,整片冬狩围场在一片清冷白雾里安静。

一夜安寝。

帐外风波暂歇。

然而此刻的云京城外,官道已是铁骑扬尘。

景飞焰一身墨色战甲,腰悬长剑,风尘仆仆,立于城门之下。

太子诏命昨夜连夜秘密送达,令他即刻领兵远赴蒙太都镇守边关,统辖北境三道兵权,抵御边寇、督管粮道转运。

明面上看,这是太子打压旧部,将功高之臣远远调离京畿的贬谪外放。

景飞焰对此心知肚明。

此去,不是贬,是升。

蒙太都扼北境咽喉,是大殷粮草入关的唯一要道,更是晋王暗中经营数,连通西域私路、囤积私兵的后路腹地。

他领重兵奔赴北地,一是截断晋王所有关外退路,掐断他与西域暗势力的联络粮道;二是以边军铁骑重压大殷边境,掣肘外敌,杜绝晋王借外兵逼宫的后路;三是替远在朝堂的沈玄苏,死死守住大瀛半壁江山的关外屏障。

他是在替太子守万里河山,替这盘死局,杀出唯一生路。

临行之前,景飞焰折返猎场。

底下的将领纷纷议论,说靖武侯恃功自傲、不满太子制衡,君臣彻底离心。

然而景飞焰也不曾为自己辩解什么,却避开众人耳目,单独寻见了婵鸢。

婵鸢来赴约,他见了她便立刻卸下腰间玉佩,神色不如往日桀骜张扬,却沉淀得沉肃郑重。

“婵鸢。”他难得这样叫她。

婵鸢盯着他:“侯爷有什么事情,这样急着叫我来?”

景飞焰深深地看着她,道:“我此去北地,归期未知。家中老小、族人亲眷,我只能尽数托付于你。如今京中风云剧变,晋王狗急跳墙,我唯一能信的人,只有你。你愿不愿意……为我守着家?”

婵鸢望着一身征尘的他,心底了然,朝野流言早已四起,之前景飞焰在朝堂之上当众顶撞太子、言辞桀骜、拒不遵从调令,众臣说,他和太子殿下是君臣决裂,拥兵自重。

然而在婵鸢看来,这不过是沈玄苏与景飞焰的计谋罢了。

唯有景飞焰撇清与东宫所有干系,晋王才会放松警惕,不会对他远镇北地的兵权设防。他才能安安稳稳扎根蒙太都,悄无声息斩断晋王关外的所有根基。

她不信这俩人是吃素的。

“我知道。”婵鸢说,“你放心吧,景氏一族,我替你护着,保证在你回来时也分毫无损。”

景飞焰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乱世浮沉,朝野人心皆利字当头,唯独她不在乎这些。

可她……不属于他。

景飞焰退后半步,哪怕十分眷恋,也不能违背守卫家国的誓言。寒风卷起他战甲的衣袂,远处猎场号角隐隐传来,催他即刻启程。

可是临别在即,千言万语尽数压落心底。

“这一去,不知何时回。”景飞焰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不肯放手:“让我再抱抱你吧,婵鸢。”

婵鸢虚虚回护,道:“希望你平安归来,那便是最好。”

“待我北地功成,再回京见你们。”

景飞焰一抱即分,坦荡磊落,转身撩起战袍,洒脱而去。

可这一幕,偏偏落入了不远处林荫之下,那人眼底。

陆观澜一身猎袍,立在寒霜树影之间,静静看着这一幕,眉眼阴沉冷寂。

他缓步走出,踩着满地霜草,停在婵鸢身侧,目光遥遥望着景飞焰策马扬尘远去的背影,唇角勾起:“阿婵,景飞焰要反,你舍不得他了?”

婵鸢抬眸看向他:“你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

她想,陆观澜蛰伏至今,就是在等,等东宫离心、等将帅异心、等朝野大乱。

虽然他如今隐藏很好,但狗改不了吃屎,他最终还是要造一场滔天谋逆之祸,搅乱沈玄苏所有布局,倾覆这整座江山。

只恨不能当即就杀了他。

陆观澜不急着辩白,也不恼她的指责,只徐徐收回远眺边关的目光,缓缓落回她脸上:“那你就说错了,我坐拥江山数年,乱了天下有甚意思?还是弄乱你,比较合我心意。”

他往前半步,无声无息压近,硬生生逼得她后背贴近身后的树干,退无可退。

晨霜沾衣,寒意浸骨,他居高临下,目光一寸寸碾过她的眉眼、她的唇、她方才目送景飞焰远去时带了暖意的眼尾。

他妒忌道:“方才那一眼,那临别一抱,都说明你眼底有他,心里信他,为他揪心,盼他周全……可惜,你把别人的安危、别人的前程、别人的托付,都妥帖安放,唯独从未分我半分。”

婵鸢蹙眉欲退:“你今天没吃疯药?”

“吃不吃药,都是疯了。”他坦然承认,“景飞焰要忠,我就造他的反名,沈玄苏要稳江山,我就掀他的朝堂。你们所有人要圆满,要顺遂,要君臣同心,我偏要撕碎这些假象,那才有趣。”

婵鸢瞪他:“你有病吧!”

陆观澜不以为然:“如何,我就是要你从今往后,眼里再无忠臣良将,再无东宫储君,再无天下棋局。我要你所有的情绪、牵挂、喜怒哀乐,只为我一人起落。今日你护景飞焰,那我便让你亲眼看看,你信的忠义,你守的大局,都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风过霜林,落霜簌簌作响。

婵鸢挣扎起来,陆观澜望着她气出红晕的脸,笑着说:“所以,你就别再对旁人心软了,好吗?你每给别人一分温柔,我就抢你一分宿命,终有一日,我会把你从旁人的心里连根拔起,圆了前世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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