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苏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是不气到知该说什么,几息之后,他才颤抖着眼珠,抓住她的衣袖,几乎要崩溃,却还是压着声音道:“我那时已是活死人,下任何圣旨都传不出勤政殿,更传不到你耳朵里,你怎知我就没有下?你要我自证么……晋王又没有重生,我要如何才能证明真心?是不是直到我死,都无法证明一身清白?”
他抓起簪子要刺向自己脖颈间的青筋脉,竟是一副生无可恋的决绝模样:“那你呢,又为何不来见我?难道有人捆着你的手,捆着你的脚?你是皇后,谁敢把你如何?是不是……”
“没有!没有人束缚着我,是我自己恨你!”婵鸢急急慌慌道,她不能再放任他继续猜想,她不能叫他知道前世那些腌臜事……她隐瞒了这么久,不能揭开。
她无法承担沈玄苏知道之后的任何后果。
婵鸢恨恨地把沈玄苏推开,那簪子随之从他手里落下,她借着醉意用力将他的皇袍扒下撕开,又抓起簪子,用簪子尖去戳他的锁骨下方,划伤他的皮肉,将「鸢」字纂刻其上。
沈玄苏被她推倒,整个身子斜倚在案沿前,衣襟被她揉乱大半,脖颈间的血迹一点点漫开,染红了白玉无瑕的肌肤,他忍着她肆意的戳刺,待她刻完,他垂眸去看了是什么字,突然笑起来,双手握着簪子用力折了两半,随意扔在地上,双手颤抖着紧紧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后背,长睫低低垂下去:“……看吧,玉镶金银,却终究是败絮其中,一折就断……我之情意,岂是这般易折之物?簪子拙劣,情不能拙劣,你若喜欢,我再亲手为你做一支簪子。”
婵鸢挣扎着,带着哭腔:“我不要!”
沈玄苏却仍抱着她不肯松手,“上一世给我的教训,我见识到了。爱过,恨过,拥有过,亦不曾悔过。”
婵鸢在他怀中渐渐不再挣扎,她柔软下来,在他的臂弯里萎靡成一团:“又如何呢?”
见她屈服,沈玄苏顺势抱紧了她,婵鸢轻笑,抬起身子,盯着他的双眸:“你以为你美言两句我就能原谅你?这样彼此猜忌的日子我过够了,我还是要和离的,不是今夜,说不准是哪一夜。”
“只要你有本事,就都听你的。”沈玄苏搂着她,把她放到榻上:“熄灯就寝,还是再赴一次巫山?”
婵鸢看着沈玄苏。
沈玄苏以为她要说出什么刺痛他的话,没想到她伸手,沙哑道:“冷,你过来,陪着我睡。”
她从未这般主动过,寥寥几语,却冷情冷性。
沈玄苏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她也想要。
可她哭得这样厉害,是真的想要他,还是失了理智在利用情事发泄情绪?她以为粗暴的爱就能化解矛盾吗?
也许,她的爱和恨已经混在一起了,她的心在恨他,也在渴求着他。
连她自己都分不开这两样东西,他又如何分得开?
只是被她扯开腰带时,沈玄苏那些君子颜面顿时扫地。
婵鸢清清淡淡的一眼,就瞥见了他的旖旎风光。
到底……
婵鸢乘着醉意,口不择言道了句:“早早承认不好么……”
沈玄苏似乎不在状态,下意识遮了遮,道:“什么呢?”
“你不是也一样吗?觉得谈太多,不如直接做,少说点话就能少吵两架,咱们都能安心。可能,也只剩下交颈缠绵的温存,才能刺激我们的关系了吧?你想要,何不直说呢,用这些弯弯绕绕的前语扰乱我的思绪……到最后,还不是做这事?”
沈玄苏不及辩驳,便被她拉至身下,骑了上去。
她冷眼垂眸看他,牵他的手,扣住五指按在榻上,望着他眼底的不甘和怨恨,竟也让这样的眼神如秋水一般,钻进了她的心底。
她轻声道:“就这样维持着假面吧,陛下,不要再谈及真心了,那对我们来说,太奢侈了。和和气气,相亲相爱,灵肉相交,直到分离那一日,才是此连环法的正解。”
前世的沈玄苏与她离心离德,夫妻情浅,但大多数时间,至少是温柔的。
不似今生,不仅不肯放她走,连唯一的优点都被掩盖。
说她恨他,他就不恨她了?
分明是前世今生,心早就变化了吧。
婵鸢看着那枚鲜红的「鸢」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有些头晕,索性闭上了眼睛。
可是沈玄苏却不甘心似的:“伤人心的话都说透了,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了?你是解恨了,那些话都是奔着叫我心痛去的,我却沉溺在这里,等着这颗心什么时候死而复生。”
婵鸢冷冷道:“死了也罢,难道还会活吗?”
沈玄苏哑然失笑:“……不论是死的还是活的,都是属于你的。你恨够我了吗?恨够了的话,以后便由我,再写一次我们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