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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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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鸢俯下身,双手撑在他的肩膀,把他圈在中间,目光直直地落进他眼里,“你想要我,明明可以换一种方式的。”

“什么方式?”沈玄苏执着地问。

“你问我啊?”她声音高了半分,“你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你问我愿不愿意留下来,你问我愿不愿意把西窗和你放在一起,你问啊!”

沈玄苏:“你知道那种不敢问的心情吗?我怕你宁可死也不肯嫁给我,不肯再随我入宫门一次。”

婵鸢看着他肩头微微的起伏,觉得胸口闷得发疼,那种疼,和同心蛊发作时一模一样。

“那你知道我嫁给你之前的前世吗?我家里九叔惯着,父亲不在,母亲重病,你下旨赐婚,连面都没露,一纸诏书送到我家里,九叔跪着接旨,我母亲哭了一夜,第二天我就被塞进花轿,抬进东宫,我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宫里波谲云诡,我不擅勾心斗角,我那时候才十六,连自己院里管事的嬷嬷都压不住,你让我怎么去应付那些妃嫔、女官、太监总管?我嫁进去的头一个月,连东宫有几个门都没数清。有一回我走错了路,撞进了詹事府,他们站在廊下看着我笑,说太子妃好大的威风,连我们这些人的地方也敢闯。我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玄苏的手攥紧了扶手:“我不是遣散了他们吗?”

“可詹事府仍在,后来我学会了看账本,学会管下人,学会在那些下人面前端出太子妃的架子。可我学不会跟你说话。大婚之后,你每天来我房里,坐一会儿就走,什么都不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不知道我哪句话说得不对惹了你。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今天有没有哪里做错了,明天要怎么表现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沈玄苏:“我只是太喜欢你,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在你之前,我没有过女人。我也怕你会嫌弃我做过质子,我不是冰清玉洁的皇太子,我从脏污里爬出来,那些光风霁月都是假象,真正的我,你不可能喜欢。”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婵鸢的掌心覆上他后脑,轻轻揉了揉:“你让我说完。”

“后来晋王把我关进冷宫。我那时候想,也好,反正你病得快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跟着你去死就好了。可冷宫里那些下人不让我死,他们怕被赶出宫,他们打我,烫我,把我按进冷水里,逼我跪在碎瓦片上。我那时候又想,沈玄苏,你要是在,你一定会来救我。可你没有。我等了六年,等到最后一把火烧过来,我都没等到你。”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你方才说,你欠我一场大婚。可沈玄苏,我不想要什么大婚。我想要的是十六岁那年,你亲自来我家,坐在我九叔面前,跟他说,我想娶你侄女。我想要的是你问一句愿不愿意,而不是一纸诏书砸下来,把我砸进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我想要的是你在我走错路的时候拉我一把,而不是站在旁边看着我被人笑话,在太子府,在东宫,我每一天都不开心,唯一让我开心的,是府里只有我一个女人,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但我厌恶那样的生活,太狭窄了,我的人生,不该那样。你有一万个身不由己,可我也有身不由己。你至少还能选择娶谁,我只能等着被娶。你至少还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我只能在冷宫里数着砖头过日子。”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低头看他:“沈玄苏,你说你爱我,可你爱我的方式,就是把我关在一个我不认识的地方,让我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我根本应付不来的事。你爱我,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我需不需要你这样的爱。”

沈玄苏慢慢站起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可此刻他微微弓着背,伸手想碰她的脸,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那你要什么?”他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告诉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婵鸢的眼眶有点红:“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我要什么你都能给,但你不是真心,你只是愧疚。”

沈玄苏却说,“我想占有你的时候,你不愿意,我就把自己当太监,这算不算是真心?”

“这一世,我明明可以放你走,可我做不到,我明知道留你在身边你会痛苦,可我更怕你不在我身边。这算不算真心?”

“你说什么,我都照做,你每次你用爱慕的眼神看着我,我也想不顾一切拥有你,管他什么礼义廉耻,什么封建礼教,我不想再恪守成规,不想做君子,我想要你,想你在我们恩爱时叫我的名字,想我们像寻常夫妻一般生儿育女,白头偕老,可我的手上沾着血,我的心里不干净,我不想亵渎了你,我只能忍着欲望做君子,存天理,灭人欲,用传宗接代的思想替代将你压在榻上时的欢愉,三日一次,这算不算真心?现在一想,我真是傻透了,我分明是日日都想要你。”

婵鸢不愿意告诉他,这才不算什么亵渎,但她只是捧住他的脸,“沈玄苏,我在冷宫那三年,每晚绣花,绣的都是你的名字。我不敢让别人看见,绣完了就拆,拆完了再绣。后来陆观澜放火那日,我把那些帕子都烧了,烧的时候我在想,你要是能看见就好了……你要是能看见,你就知道,付婵鸢这辈子,恨你恨得要死,爱你也爱得要命。”

“可是沈玄苏,我曾发誓,永远不把自己的过往告诉你,你别逼我了,我是要把它们带去坟墓里的。

沈玄苏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她跌坐在他腿上,被他箍得死紧,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又急又烫,喷在她皮肤上,烫得她一缩,“是什么……告诉我吧,你说了,我听着,若是值得记得,我帮你记着。若是不值得记着,我便忘了。求求你。”

这是沈玄苏第一次求她。

“你别问了。”她抬起头,凑上去吻他的唇。

他偏了偏头,躲开了。

她追上去,又吻。

他再躲,伸手抵住她的肩。

“鸢儿——”

“我说了,你别问!”她粗暴地打断他,直接跨坐到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拒绝堵回去。

她的唇压着他的,很用力,带着一点不管不顾的蛮劲,沈玄苏被她按住,退无可退。

她吻了很久,吻到他不再躲了,才从袖中摸出一条布带,是方才随手从帐帘上扯下来的。

她把布带覆在他眼睛上,绕到脑后,系紧。

沈玄苏坐在圈椅里,眼前一片漆黑。

她的手还搁在他肩上,温热的,微微发颤,雨声灌满了帐子,把一切都淹没了。

她覆上他的手,十指扣紧,声音带着一点喘息,却又柔和下来:“沈玄苏,你不会想听到的。”

帐外,雨骤然急了,密密匝匝地连成一片,哗啦啦的,把整个天地都罩在里面。

雨连天,夜还长。婵鸢解了他衣带,雨丝从帘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凉丝丝的,混着帐内炭火的暖,搅成一团温吞,吹得灯盏里的火苗猛地一歪,满帐光影乱晃。

沈玄苏伸手攥住她解衣带的那只手,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他,没挣,也没退。

“你确定?”他问,声音哑得厉害:“不是正说着话呢?”

婵鸢没答,只是把他的手拿开,继续解。衣带松了,外袍散开,露出里头的中衣,雨水打在帐顶上,噼里啪啦的,一阵紧似一阵。她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被雨声盖了大半,只漏出一点气音:“你听。”

他听。

雨声磅礴,打在帐顶像千军万马,打在帐外的泥地上溅起一片白雾,风裹着雨从帘缝里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扫过他的脸,痒痒的,湿漉漉的。他抬手,攥住那一缕发丝,绕在指间,一圈一圈地缠紧。

雨水斜泼进来,打湿了案上那卷诏书的边角,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婵鸢偏了偏头去看,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

“别管它。”他说,“既然做了,便做到底。”

帐外的雨声忽然拔高了一截,檐角淌下的水柱砸在石阶上,溅起的水花打到帐帘上,把帘布打得湿透,雨水顺着帐缝渗进来,沿着帐壁淌下去,在角落里汇成细细的一股。

帐内空气潮热起来,呼吸里全是水汽,沉甸甸的,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温热的棉絮。

在情浓时,婵鸢低头吻住他,唇齿间有茶的清苦,有雨的潮气,还有他身上那股经年不散又贵不可当的龙涎香。

她吻得很慢,舌尖描着他的唇线,一点一点地蹭,就像她拒绝回答的心。

沈玄苏忍着心痛,温柔地承受着她的吻,手从她后颈滑下去,落在她腰间,不许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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