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鸢仰着头看他,被他攥着手腕的地方生疼,淡淡地说:“侯爷带谁回来,是侯爷的事。本宫没有过问的资格。”
“不敢?”景飞焰笑了一声,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大步走到门边,一把将殿门合上,厚重的木门轰然闭合,震得殿中烛火齐齐一颤。他重新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付婵鸢,你别拿这副样子对我。你对他也是这样?陆观澜来看你,你也是这副死人脸?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有半分在意?”
婵鸢被他捏得下颌发酸,满眼怜悯:“你不配。”
景飞焰的呼吸粗重起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往内殿走,他步子很大,踢翻了廊下的铜盆,清水泼了满地。
他把她扔在榻上,不等她起身便俯身压下去,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去解她腰间的衣带。
“你若是恨我,便骂我。打我也行。你从前不是最会骂人么?你骂陆观澜的话,一句一句,我都在外头听着。你骂他好歹骂得像个人,到了我这里,你连一个字都舍不得给?”
婵鸢躺在榻上,发丝散乱,衣衫被他扯得凌乱,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骂他。她只是静静看着景飞焰,道:“我知道你今日带着那个女人回来,是想让我吃醋。你想让我问你,她是谁,你为什么收了她,你也想看我生气,看我闹,我像个寻常妇人一样,为了自己的情夫跟别的女人争风吃醋。”
她抬起手,触上他颧骨上的伤疤,顺着那道凸起的伤痕慢慢滑下来,落在他的下颌上:“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在意你的感受。”
景飞焰撑在她耳侧的手猛地攥紧了榻上的褥子。他低头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他咬着牙,浑身都在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眼神,婵鸢记到现在。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夜风吹得她有些站不稳,劳累了一天,脚下虚浮。
她扶了扶树干,朝景飞焰点了点头:“侯爷,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她要走。景飞焰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侯爷,别开玩笑。”婵鸢声音里带了一点警告的意味。
景飞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开前世的遗憾,他只能松手,看着她的背影被营帐的阴影吞没,慢慢收回了手。
该怎么办,才能压抑感情,继续默默守着她?
景飞焰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他攥了攥拳,又松开,咽下不甘,转身去拿靠在树上的长枪。
一抬头,他看见了沈玄苏。
沈玄苏站在校场另一头的营帐拐角处,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看到了什么。
他披着身灰鼠毛大氅,乌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面色在月光下白得透明,凤眸沉沉的,看着景飞焰。
景飞焰与他对视了一瞬,但什么也没有解释,只是将长枪提起来,枪尾在冻硬的地上顿了一下,朝沈玄苏行了个简短的军礼,便转身大步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他们之间的君臣情谊,因碍着一个付婵鸢,变得时而剑拔弩张。
沈玄苏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主帐。
帐帘落下,灯火通明,案上堆着没批完的军报。他坐下来,拿起笔,手指在笔杆上攥了攥,终究一个字也没有写下去。
一柱香后,婵鸢搓着手进了他的帐,帐帘落下时,带进一阵细碎的雪沫子,她冷得不行:“还没睡?”
沈玄苏朝她微微笑着,若无其事道:“没有,在等你回来。”
“我不会出事的,你困了就睡嘛。”婵鸢指尖冻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在炭火边站定,先伸手烤了烤,才挨着沈玄苏在榻边坐下。
她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混着庙会上沾的糖炒栗子味儿和烟火气,淡淡地散在帐中。
沈玄苏靠在榻上,将手里的军报翻过一页:“唔。今日下山,逛得可还尽兴?”
婵鸢烤火的手顿了一下:“……?”
“姑臧城里的花灯,”沈玄苏又翻过一页,视线仍落在军报上,“听说是沿河挂了一整条街。兔子灯、鲤鱼灯、莲花灯,各式各样。程曦的徒弟今日去城里采买药材,回来说河堤上放烟花了,银的红的紫的,炸了整整小半个时辰。好看么?”
婵鸢慢慢坐直了身子,转头看他,沈玄苏依旧没有抬眼,他将军报合上,搁在案角,伸手去端案上的茶盏。
茶凉了,他没喝,只是捧在手里转了转。
婵鸢忽然就明白了。
诶呀这人,他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要装作漫不经心,偏要用最淡的语气问出最重的话。他问她花灯好不好看,问她烟花好不好看,其实一个字都没提叶亭,可每一个字都在问:你跟他在一起时,高兴么?
婵鸢将他手里的茶盏抽走,搁在案上,然后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贴了一下。
沈玄苏的睫毛颤了一下,往后仰了仰,微微偏过头,那副从容又漂亮的壳子终于裂开,他推开她,也没有回吻,只是垂着眼看着她,喉结慢慢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做什么?”
“吻你。”婵鸢坦坦荡荡地说,又凑过去吻他,唇贴着他的唇慢慢磨了磨。
沈玄苏撑了两息,终于没能撑住,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吻得又深又急,他的另一只手攥着她的腰侧,力道很紧,紧到她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烫。
良久,他松开她,“好看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婵鸢在他怀里窝着,闻着他衣襟上淡淡的墨香和药气,想调侃他两句,可听见这一句还是忍不住弯了嘴角,不忍心起来。
她抬手轻点了点他的眉心,轻声道:“灯好看,烟花也好看。糖炒栗子太甜了,汤圆皮太厚,庙会上卖的泥人捏得不像样,河堤上的风冷得要命。可我一路走一路想,若你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