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渡给徐敏打电话,说了师承的事。徐敏说:“你现在就是医生了,不是没证的那种。”
“有证没证,我都是我。证只是让别人相信我是我。”
徐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说话越来越像我认识的一个老师了。”
“谁?”
“你不认识。一个老中医,头发全白了的,说话慢慢的,跟你一样。”
沈渡的手指顿了一下。头发全白了的,说话慢慢的,老中医?你认识贺老?
“贺正清?认识啊。就是他介绍我来找你的。你不知道?”沈渡不知道。她不知道贺老和徐敏认识,不知道徐敏是贺老介绍来的,不知道她以为的巧遇不是巧遇。是有人在背后,把她需要的人,一个一个地推到她面前。贺老推了徐敏,徐敏推了念念,念念推了她。她是被推的人,也是推人的人。
挂了电话,沈渡坐在窗台边。绿萝的老盆新叶又多了两片,嫩绿色的,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断藤的那盆还是只有一片老叶子,绿着,没有黄,也没有长新叶。它在等,等根扎得足够深。她也学会了等。等水到渠成,等风来,等叶子自己绿。
月底的那天晚上,沈渡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开阔的地方,不是河,是海。海很大,看不到边。海水是深蓝色的,近处是浅蓝,远处是深蓝,最远处是墨蓝。她站在海边,风吹着她的头发。海面上有光,不是太阳的光,是从海底透上来的光。那光很弱,但很稳定,像一盏灯在水下亮着。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灯,也许是一条鱼,也许是一艘沉船的遗骸,也许是她自己心里的那簇火映在海面上,又反射回她的眼睛。她站在海边站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久到海浪声变得很远。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她看着那道光线,想到了一些事——光在变亮,白天在来。不管她醒不醒,白天都会来。她醒了,就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