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两年了。”
“吃药了吗?”
“吃了。美多巴,效果越来越差。”
沈渡不知道该怎么办。帕金森是不可逆的神经退行性疾病,西医没有根治办法,中医也只能延缓。她可以把脉、开方、针灸,能做的有限。但不能因为有限就不做。不能因为她没有执照就不做。
“裴先生,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效果。”
“我知道。”
裴衍看着自己搓动的手指。“沈渡,你像一个人。像她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想试,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她后来没有改变世界,但她改变了我。”沈渡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她不需要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人,是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那个人可能不在了,可能还在,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她对你的影响有多大。
“裴先生,下周三,我来看你。”
裴衍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你愿意给我看病?”
“我不是医生。但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她站起来准备走。裴衍在身后说了一句:“沈渡,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请你来我的医院工作?”
沈渡已经走到门口了,没有回头。“现在知道了。”走出医院大楼,阳光很好。沈渡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到陈媛发来的消息:“周末来我家吃饭,我老公做了红烧肉,你上次说好吃的。”
沈渡笑了一下,回了几个字。她说不了,周末有事。她不想瞒陈媛,但也不敢告诉她。她是陈媛的恩人,她不想让陈媛觉得她是在冒险。她不是冒险,她是做她该做的事。
从医院出来,沈渡去了贺老那里。枇杷树的果子黄了,贺老说等再熟一点就能摘了。贺老坐在廊下泡茶,看到她进来,拿出一个杯子放在她面前。
沈渡把裴衍的事说了。贺老听完之后沉默了一阵,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帕金森,不是急症。你慢慢来,不要急。急则生变。”
沈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新的,比上次淡,回甘短。“贺老,我不是怕治不好,我是怕治坏了。”
“怕就对了。怕就不会乱来。”
她坐了一会儿,傍晚的光线把枇杷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廊下,伸到她的脚边。她的脚放在影子里,凉丝丝的。她把它收回来,放回阳光里。
晚上回到家,沈渡没有看书。她坐在书桌前,把裴衍的脉象、舌象、症状、体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肝风内动、肾精不足。治法:平肝熄风、补肾填精。选方:大定风珠加减。她把方子写在一张空白处方笺上,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没有签字,没有日期,放在抽屉里。
还不是时候。她还需要再想想,再查查。她不能错,错不起。
窗外的路灯亮着,沈渡躺在床上撑着半只眼皮,手腕搭在额头。她想起裴衍说“你像一个人”——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在那个人的影子里活着。不是因为她想活在她的影子里,是因为她的影子够大,大到她不需要自己找光。但她的光不是别人给的,是她自己的。
(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