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办公室在造型区的二楼，是一个宽敞明亮的空间。

白黍跟着周姐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两个人。

第一个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但兴奋的神色。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电子屏幕，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

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封谭导演。

而另一个——

白黍的目光落在沙发另一端的女性身上，忍不住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女性Omega，一头蓬松的栗色卷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还带着熬夜的痕迹。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一整个星空。

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子屏幕上的文字，嘴唇微微嘟起，时不时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和文字较劲。

"灵犀，"封谭头也不抬地说，"别喝了，你今天已经喝了第五杯咖啡了。"

"我知道，"谢灵犀头也不回地回答，"但是我正写到高潮部分，不能断！"

"你断了好几次了。"

"那是因为我在思考！"

封谭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低头记录。

周姐轻轻咳嗽了一声。

两人同时抬起头。

封谭的目光落在白黍身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站起身，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白黍的造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不错，"他点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这张脸确实惊艳。"

谢灵犀也凑了过来，围着白黍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确实长得好看，"她嘀咕道，"但是……"

"但是什么？"白黍问。

谢灵犀停下脚步，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他："感觉还是太嫩了。"

"……嫩？"

"血露是几万年前的魔主，见惯了血雨腥风，心机深沉，步步为营，"谢灵犀比划着，"你这样子看起来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白花，或者说菟丝草，哪里像个大魔王？"

白黍："……"

"灵犀，"封谭轻咳一声，"别把人吓跑了。"

"我哪有吓他，"谢灵犀撇嘴，"如果连我这关都过不来，怎么迎接你的磨难，在片场你可比我吓人的多了，被你骂哭的演员还少吗。我这在考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更何况，我们的电影一向非常活，需要演员的灵气和个性来辅助角色的成长线，如果只要张好看的脸照本宣科的话，那还不如找个AI来演。"

白黍眨眨眼睛，忽然有点明白了。

传言中鬼才封谭的电影之所以难预测，就是因为他会根据演员的表现和灵犀姐的灵感随时调整剧情。这种考验演技的剧本虽然大胆创新，但也确实很考验演员。

"所以，"谢灵犀凑近他，眼睛亮晶晶的，"我需要看看你有没有演好血露的潜力。"

"怎么考验？"

"很简单，"谢灵犀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演一段血露被仙门围攻封印的场景。"

白黍愣了一下："可是剧本里没写这段啊？"

"当然没写，"谢灵犀理所当然地说，"血露被封印是几万年前的事，我们只是从后期莫惊蛰的回忆中提到过片段。具体发生了什么，全靠想象。"

"……"白黍无语，不是就是个小炮灰吗，这还要考试上了？

谢灵犀双手合十，眼中闪着艺术家的狂热，"一个演员如果只会演写好的部分，那永远成不了真正的表演艺术家！真正的演员要能即兴发挥，把角色演活！"

更加无语的白黍："……"

他忽然有点想给这位编剧跪了。这是什么魔鬼考验？让他一个现代社畜，去想象一个几万年前的大魔头被围攻封印的场景？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前世正是仙侠剧最流行的时候，这种疯批的反派角色倒也不少，四舍五入一下还是可以一试的。

毕竟说是考验想象力，其实更考验他对人物的理解吧。

"怎么？不敢？"谢灵犀挑眉。

"不是不敢，"白黍诚恳地说，"我是在想，血露被封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谢灵犀愣了一下。

"被围攻，被封印，眼看就要陨落，"白黍慢慢说道，"如果我是血露，应该是愤怒、不甘，还是……"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还是觉得有趣？"

"有趣？"一旁整理文件的封谭突然抬头来了兴趣，"为什么是有趣？"

"因为他不是普通人啊，"白黍认真地说，"他是几万年前的大魔主，见过多少腥风血雨。如果只是单纯的愤怒和不甘，那他和普通的反派有什么区别？"

他模仿着血露的语气，漫不经心地说："正派仙门之人，也不过如此，竟要以多敌一，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真是好不要脸。"

谢灵犀的眼睛瞬间亮了。

"还有呢？"她追问。

白黍想了想，继续道："他应该会觉得无聊。打了这么久，对方还是只会用车轮战、人海战术，多没意思。"

"然后呢？"

"然后……他可能会发现一点有趣的东西，"白黍的眼神微微变了，带上了几分玩味，"比如，对方居然下了血本，拿出了天罡封魔阵来困他。"

"你继续。"谢灵犀已经拿出了电子屏，开始快速记录。

白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前世看过的那些仙侠剧。

疯批美人。

BE美学。

前期有多嚣张，后期就有多虐。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白黍靠上墙壁，姿态散漫而慵懒。

但他的眼神却变了——那是一种将万物踩在脚下的傲慢，是看透生死之后的漫不经心，是深渊凝视你时、你却觉得它不过如此的危险从容。

"正派仙门之人，也不过如此。"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竟要以多敌一，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真是好不要脸。"

他似乎在听那些人的叫嚣，将凌乱的头发往耳后一捋。烛光映照下，那张妖冶的脸上闪过一丝无聊——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但下一秒，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那种亮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发现猎物时的玩味。

"居然下血本拿出天罡封魔阵来困我，"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好大的手笔。"

他闲庭漫步环顾四周，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可惜呀……"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低哑而妖冶，像是一朵盛开在深渊中的曼珠沙华。

"这可杀不了我。"

他缓步走向阵法的边缘，红衣猎猎，长发飞扬。那抹嫣红的唇脂在烛光下格外刺目，像是一道流血的伤口。

"除非注入血祭加强法力……"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些仙门之人，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

"要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吗？"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雅。仿佛有几道暗红色的光芒从指尖激射而出，像是盛放的彼岸花，所过之处，惨叫连连。几个仙门宗主被击中，最终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白黍收回手，舔了舔唇角。

那是一个极其妖冶的动作，配上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像极了传说中以血为食的魔物。

但下一秒，他的身形忽然晃了一下。

他微微低下头，一手捂住胸口，眉头轻轻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