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仙门内景摄影棚。
这场戏的背景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仙门宗门,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云雾缭绕其间。白黍穿着阿雪的白衣造型,站在一座小院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具。
他的任务很简单——表演阿雪被凌霄刁难的场景。
"各部门注意,《长安月》第三十七场,第一次!"陈副导演的声音响起。
镜头缓缓推进,对准了白黍。
他站在一株梅花树下,身形单薄,白衣胜雪,手里正端着用无根之水煮好的香茗。因为嗓子被药哑了,他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神和肢体来表达情绪。
那眼神要清澈见底,却又暗藏机锋;那动作要柔弱无害,却又绵里藏针。
简而言之——演一个"茶"到极致的白莲花。白黍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好吧,茶道就茶道。他上辈子也见过不少这种人,演起来应该不难……大概。
"Action!"
一个嘲讽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那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吗?你也就配做做这种端茶倒水的下人活儿,记好自己的身份。"
凌霄从回廊深处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门弟子。
他穿着一身绣金的蓝色弟子服,五官俊秀,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傲慢和嫉妒。
沈棠的表演很有灵性——他把凌霄那种"我知道我很讨厌但我就是要找茬"的劲头拿捏得很到位。
阿雪抬起头,看向凌霄。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凌霄的气势吓到了。
然后,他垂下眼帘,默默侧身让出路来,姿态卑微而温顺。
凌霄冷哼一声,继续逼近:"怎么不说话?哦对,你不就是个哑巴吗?也就是靠着这张狐媚子脸勾引人?"
白黍低着头,手指微微颤抖,像是承受不住凌霄的威压。
但就在这时——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太细微了,细微到镜头如果不仔细捕捉根本看不到。
但凌霄的扮演者沈棠却清楚地看到了——那是一种"你继续,我看着你表演"的从容。
凌霄的瞳孔微微收缩,好家伙,这是在演他?!
被激怒的凌霄伸手推了一把白黍的肩膀,"装什么可怜?我告诉你,大师兄只是一时心软,等他回过神来,肯定会把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赶出去的!"
白黍身形踉跄了一下,托盘上的茶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依然倔强地抿着唇,不肯发出一声辩解。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被恶霸欺负的小可怜。
旁边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看到这一幕,不少人脸上都露出几分同情的神色。
——这个新来的演员演得也太好了吧?小模样真让人心疼!就算茶,那也是……嗯,小白茶。
沈棠:"……"
他演了这么多年戏,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演的那个。这家伙的演技太邪门了!明明是在演被欺负的小白菜,怎么感觉被欺负的人是他?!
但其实也没错,按剧情设定也确实如此,但总觉得很憋屈。
"哼,哑巴就是哑巴,果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凌霄冷笑,"算了,跟一个废物计较什么,简直是掉我的身份。"
说完,他大袖一挥,转身就走。
白黍看着他的背影。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几分真实的情绪——
是嘲讽。
然后,他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
"卡!"封谭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惊喜,"这条过了!非常好!"
白黍从"阿雪"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伸了个懒腰。
"怎么样?"他问旁边的沈棠,"我演的还行吧?"
沈棠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嘴角抽了抽。
"行,太行了。"他由衷地说,"你刚才那眼神,差点让我想要打你,太茶了。"
"过奖过奖。"白黍谦虚地摆摆手。
他心想:上辈子在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什么勾心斗角没见过?茶艺这东西,他只是不屑于用,不代表不会用。
暂时没有戏份的金郁秋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白黍那副"我只是随便演演而已"的表情,眼神微微闪动。
这家伙……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不只是演技好,而是那种"演什么像什么"的灵活度和适应性。
而且刚才那场戏,白黍演的是"被欺负的小可怜",但金郁秋总觉得,白黍本人的性格和那个"小可怜"完全相反。
那家伙骨子里分明是条咸鱼,懒到骨子里,却偏偏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
让人简直移不开眼。
金郁秋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复杂情绪。
"金哥,该你了。"工作人员提醒道。
"嗯。"金郁秋应了一声,走向片场。
下一场戏,是他饰演的莫惊蛰出场,向阿雪下逐客令。
眼见阿雪已经在宗门里住了半个月了。
这段时间,他包揽了莫惊蛰除修炼外的所有事务——端茶送水、整理书房、打扫院落、甚至连洗衣做饭都一手包办。
他从不主动说话(也说不出来),也从不多问,只是默默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而莫惊蛰……坐在书房的蒲团上,手里握着一卷书简,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那里,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院子里忙碌着。
阿雪蹲在花圃边,正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枝叶。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安静而温柔的轮廓。
莫惊蛰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他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父母灭门之仇还没报,他却近来道心不稳,他怎么能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影响?
更何况,他对阿雪始终有一丝疑虑——直觉告诉他,阿雪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阿雪。"他突然开口唤道。
院中的身影顿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快步走向书房。
阿雪推门进来,站定在莫惊蛰面前,微微低头,等待他的吩咐。
那姿态恭顺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莫惊蛰看着眼前这个温顺得像只兔子一样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他问道。
阿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掰着手指数了数,然后伸出两根手指用控水法术在空中写道——半个月。
"半个月了。"莫惊蛰点点头,"报恩……也该报够了吧。"
阿雪的身形微微一僵。
"当初你救了我,我带你回宗门养伤,这段时间你帮我打理日常琐事,两清了。"莫惊蛰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可以走了。"
阿雪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恸的神色——但只是一瞬,很快就被他掩饰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胡乱地点了点头。
莫惊蛰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走吧。"他说,"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再留在这里。"
阿雪依然低着头,不说话。
他只是慢慢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然后,他抬起手,用法术在空气中写道——"这段时间叨扰了,给您添麻烦了。"
字迹清秀而工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写完后,他继续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