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微风拂过,玉兰树摇了摇,簌簌落下几片花瓣。而就在此刻,曲音骤然停止,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蓝愿,那个吹曲子的人好像已经离开了。”景仪站在树底下朝树上张望,除了层层叠叠的玉兰花,其余什么也没看见。那人轻功如此了得,竟然能在他与蓝愿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凭空消失,定是高人。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均觉得今晚之事实在蹊跷,可又难以找出玄机。
这时云深更夫正好从他们身旁路过。
“两位小公子深更半夜不睡觉,在此何为?要是让含光君知道,明日恐怕又免不了一顿处罚。”更夫和颜悦色。
蓝愿问更夫:“老伯 ,方才你听见有人吹曲子了吗?”
更夫未曾理会,敲了一声锣,便迈着步子徐徐远去。
景仪补充道:“蓝愿,你忘了,他耳背。上次他的锣坏了,接连几个晚上都敲空锣,最后还是泽芜君发现,才给他换了一面新锣。”
是呀,蓝愿平时最为细心,记性最好,他怎会忘呢?也许是因为迫切想知道那个吹曲的人的身份,而忘乎所以。
“咚—咚咚”随着更夫几声锣响,天边徐徐升起一弯新月,淡淡的月光照过静室房顶,几块瓦片凌乱地堆积在房梁上,房顶已被掏出一个斗笠大小的洞。
静室房顶的瓦片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揭开了,每次都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天亮之前又按原样盖上去,这件事连静室的主人蓝湛也不知晓。
蓝湛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入睡。此刻的他呼吸平稳,双手叠放于胸前,白色卷云纹抹额整齐地摆放在枕边。
“嗖,”突然一张符篆从天而降,稳稳贴在蓝湛额头,随即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轻车熟路来到榻前。
“这个蓝湛,每次睡觉都只占一半的位置,就不怕摔下来吗?”来人一边絮絮叨叨,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将手指停放在蓝湛口鼻之处片刻。确认蓝湛呼吸匀称,入睡安稳,没被惊扰到后,再为蓝湛掖了掖被子,口中得意洋洋道,“本公子这张睡觉符从来就没失策过,看来我研究符篆的技术又精进了不少。”
来人正是蓝湛朝思暮想的魏婴,此刻如果蓝湛能醒来 ,那准是欲语泪先流。可惜每次魏婴到来都要等到云深不知处万籁俱寂,所有的人全都入睡,才偷偷摸摸从围墙翻进来。
为了避免被心思缜密的蓝湛觉察,魏婴每次必须换一个新位置翻墙,如此地上的草没有被踏平的痕迹,蓝湛自然发现不了有人翻墙。进了云深不知处后,再小心翼翼猫到静室房顶,等蓝湛进入梦乡后,再将房顶掏一个容得下身子进出的入口。进入静室也得防备蓝湛突然醒来,为了安全起见,得先给蓝湛贴一张睡觉符。
“蓝湛,我以为只要我死了,你便不必再因为身处在我与仙门百家之间而左右为难,也不用遭受你叔父逼迫你和我断绝来往。可是你为何这般对自己啊,夜夜以泪洗面,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在所有人都认为我死得透透的时候,只有你却依然坚信我还活着,问灵不成四处找寻。我是还活着,可是蓝湛,这其中出现了一点小问题,我还不能光明正大与你相见。我现在的身体一半是人一半是妖,一旦我再次出现在你身边,恐怕仙门百家又将引起一场更大的骚动。到时候他们不光容不下我,就连你他们也恨不得生吞活剥。所以,蓝湛,等我正式幻化为人形,再风风光光来见你,到时候,你可要锣鼓齐喧欢迎我回来哦。”
魏婴躺在蓝湛身旁,静静地望着蓝湛微微颤动的睫毛,抚摸着蓝湛俊雅的面庞,聆听他有规律的心跳声。
“蓝湛,我真的好想你啊,”魏婴将自己的脸贴近蓝湛的脸,眼角滑下的泪滴打湿了蓝湛的鬓边。尽管这样安安静静跟蓝湛躺在一块的日子不多,但每次魏婴都很珍惜,只要笃定蓝湛一时半会不会醒来,他便会多待一刻。最令他开心的是化身为兔子的那段日子,虽然那时他体内的元灵只能靠几只夭折的幼兔支撑,但能够呆在后山兔子堆里,有个可爱的小娃娃照看自己。还可以隔三差五偷偷跑去寒潭洞,躲在冰柱后面听蓝湛抚琴,听他一遍遍叫着魏婴这个名字。虽然仅是一只兔子精的他不能开口答应蓝湛,但最起码与蓝湛近在咫尺,心得到慰藉。
后来蓝湛寒潭洞思过结束,回到静室,他也托那个可爱的小娃娃的福,顺理成章住进静室来,与蓝湛共处一室的感觉真好。别人都说蓝湛不善言辞,迂腐刻板,但他住在静室的那段时间里,蓝湛每晚都会与他聊天。聊与魏婴的相逢与相知,再到相离。有时还会抱抱他,抚摸他光滑的绒毛。他也曾不止一次偷偷上蓝湛的榻,弄得榻上到处是兔毛,没想到第二日蓝湛不但不生气,反而一边清理榻上的兔毛一边温柔地问他昨晚有没有睡好。待蓝湛忙完,还会赏他一根新鲜带叶的胡萝卜。
一切似乎尽善尽美,但一想到那个叫蓝景仪的孩子给自己取了个奇葩的名字——小财迷,就气的牙牙痒。什么破名字嘛,听起来就好像自己很贪财一样。
魏婴发誓等将来蓝景仪有了儿子 ,一定给他儿子起个绰号,叫“守财奴”,算是以牙还牙。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魏无羡可没那么贪财,在我魏无羡心中如果银子排第二,那么排在第一的一定是……银子。哈哈,不,是蓝湛,排第一的一定得是蓝湛……”
魏婴说着说着 ,竟不知不觉在蓝湛身旁睡着了。
直到翌日,静室外一阵喧哗声,弟子们七嘴八舌议论着昨夜发生的离奇事:“你们听到了吗?昨夜四更天云深不知处一阵犬吠……”
“是是,当时我肚子痛起来上茅房,看到一黑影从我头上一掠而过,吓死我了,赶紧提起裤子跑。”
“是不是有什么邪灵光顾云深不知处?”
“不可能,蓝氏先祖早在云深不知处设下结界,随便的牛鬼蛇神是进不来的。我看恐怕是进贼了,大家都回自己房间,仔细检查有没有丢东西。”
……
弟子们你言我语,议论纷纷,声音分外嘈杂。
“糟了,天亮了,这回恐怕出不去了。”魏婴被门外嘈杂的声音吵醒,一看天已大亮,一束太阳光从窗户缝隙射进来照在蓝湛脸上。
“含光君,含光君……”随着两声咚咚的敲门声,魏婴听到两位弟子着急道,“含光君今日为何起得这么迟,蓝老先生催他用早膳都已经三次了。”
魏婴一听,完了,蓝湛是因为贴了自己发明的睡觉符才一直没醒的,他赶紧将符篆撕下来,然后以迅雷之势藏到榻下。
(未完待续)